第91章 府试开考第三场(2/2)

其四,“吏治之腐”:更尖锐地指出,“胥吏贪墨,克扣军粮,中饱私囊”是导致粮饷无法足额发放到士兵手中的直接原因之一。

其五,“银钱之困”:提及朝廷有时以银两代替实物拨付军饷,但边地银贱物贵,或者银两被层层折算克扣,士兵实际购买力下降。

每一层分析,他都尽量引用一些模糊的、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常识”或“传闻”来佐证,避免过于惊世骇俗。写完这部分的剖析,他已是满头虚汗,不得不停下笔,喘息了好一会儿。号舍内闷热不堪,汗水浸湿了内衣,黏腻难受。他强迫自己吃了几口碎烙饼,喝了些清水,味道如同嚼蜡。

第二天:权衡利弊,谋划“纾解”

第二天,他开始构思“纾解之道”。这需要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务实精神,既要切中要害,又不能过于激进,触犯忌讳。

他提出的策略是一个组合拳:

首先,“整顿漕运,减耗增效”:重申之前在政论中提出的改革漕运管理、明确责任、分段运输、体恤役夫等措施,强调这是保障输送环节的基础。

其次,“复兴屯田,以边养边”:建议“清查屯田,驱逐豪强,招募流民或激励军士屯垦”,给予政策优惠,恢复边镇一定的自给能力,减轻内地压力。

再次,“精简机构,裁汰冗员”:委婉提出“核查边镇军政编制,汰除虚冒、冗滥之人”,节省不必要的开支。

然后,“强化监察,严惩贪墨”:主张“派遣得力御史巡查边镇粮饷发放,畅通军士言路,对贪墨官吏从严从重惩处”,以儆效尤。

最后,“优化拨付,实物为主”:建议“军饷拨付,宜以粮食布帛等实物为主,辅以必要银钱,并严格规定折算比例,保障士兵实际所得”。

他特别强调,“以上诸策,非一蹴而就,需朝廷统筹,边镇协同,持之以恒,方可见效。核心在于‘节流’与‘开源’并举,‘法度’与‘清吏’并行。”

写到这里,林焱感觉自己的精力几乎被榨干,头脑一阵阵发晕。号桶的气味更加浓郁,他甚至开始出现轻微的幻觉,仿佛能听到遥远边塞的风沙声和士兵的哀叹。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利用疼痛保持清醒。

第三天:最后的坚持,加油!

最后一天,他主要用于修改、润色,确保文章结构严谨,逻辑清晰,言辞既不过于尖锐,又能清晰表达观点。手腕酸痛到几乎握不住笔,他只能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活动一下手指。

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敲打着号舍的瓦片,幸亏他提前挂好了油布,才避免了文稿被淋湿的厄运。雨水带来了一丝凉意,也暂时冲刷了一下号舍内污浊的空气。他借着这短暂的清新,完成了最后的检查。

当代表考试结束的云板声最终敲响时,林焱没有像前两场那样立刻动弹。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历时九天七夜的府试,这三场炼狱般的考验,终于结束了。

他听着周围传来的各种解脱的叹息、压抑的哭泣、以及物品落地的声音,内心却奇异地平静。他已经尽力了,榨干了自己最后一分智慧和体力。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慢动作般收拾好自己的考篮,将那份沉甸甸的策论答卷整理好。然后,他扶着号板,一点一点地挪出这个囚禁了他九天的方寸之地。

贡院内的景象比前两次更加“惨烈”。许多考生是被同伴或衙役搀扶出来的,有人一出考场就晕倒在地,有人状若疯癫,又哭又笑。林文博是被两个衙役架出来的,他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似乎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林焱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感觉脚下像是踩着棉花,深一脚浅一脚,全靠一股意志力支撑着向外挪动。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贡院大门外,人群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看到来福和秋月哭喊着冲破人墙向他奔来,看到父亲林如海那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庞迅速靠近……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林焱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结束了。无论结果如何,他终于……撑下来了。随后,他便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