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童生功名(1/2)
马车轱辘碾过华亭县城门那道饱经风霜的青石门槛,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如同为车内三人迥异的心跳打着节拍。林如海端坐正中,闭目养神,指尖却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敲,泄露了他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的心绪。林焱靠着车窗,目光掠过窗外熟悉的街景,商铺旗幡在晚风中轻摇,归家的行人步履匆匆,一切都与离开时别无二致,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纱。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府试甲等第八的喜悦沉淀下来,化作了更具体的、对前路的思量。
与他这边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缩在车厢另一角、几乎要将自己融入阴影里的林文博。他死死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置于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那“第四十九名”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他的心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难以言喻的耻辱和刺痛。父亲对庶弟毫不掩饰的赞赏,如同无数细针,密密匝匝地扎在他的自尊上。
马车终于在林府朱漆大门前稳稳停住。早已等候在门前的王氏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急切与期盼交织的焦虑。她先是看向率先下车的林文博,见他脸色灰败、眼神躲闪,心中便是猛地一沉。
“博儿?”王氏上前一步,抓住儿子的手臂,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何?名次……”
林文博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王氏踉跄了一下。他抬起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破碎:“第四十九!” 说完,再不停留,几乎是撞开上前搀扶的小厮,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大门,将母亲和所有关切或探究的目光狠狠甩在身后。
“四……四十九?”王氏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精心筹划,耗费银钱人情,竟只换来一个吊车尾?!
这时,林如海也已下车,面色肃然,但眉宇间那抹尚未散尽的舒朗,与王氏的如丧考妣形成了残酷的对比。他看了一眼嫡子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转向王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文博,乙等第四十九名。焱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安静立在一旁的庶子,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与有荣焉,“甲等第八。”
“甲等……第八?”王氏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认识它们一般。她猛地扭过头,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向林焱。那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甘、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切的恐慌。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庶子,竟一次次地用事实碾碎她的期望和骄傲!县案首尚且可以说是侥幸,府试甲等第八,却是实打实的才学证明!她的博儿,竟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林晓曦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清冷的目光在林焱脸上停留一瞬,复杂难辨,随即低声对王氏道:“母亲,外面风大,先进去吧。”
林如海不欲在门口多言,沉声道:“都回府再说。” 说罢,率先迈过门槛。林焱对着王氏和林晓曦微微躬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便也沉默地跟在父亲身后。
主院与偏院,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成了两个世界。
主院内隐约传来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夹杂着王氏压抑不住的啜泣和林文博暴躁的低吼。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触了霉头。
而偏院,则是另一番景象。
周姨娘早已带着秋月和来福在院门口翘首以盼。远远见到林焱的身影,周姨娘紧攥着帕子的手才微微松开。待林焱走近,她立刻迎上去,拉住他的手,上下仔细打量,见他虽面带倦色,眼神却清亮有神,心中稍安。
“姨娘,我回来了。”林焱笑着,语气轻松。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周姨娘连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不等林焱开口,旁边的来福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如同点燃的炮仗般蹦了起来,抢着嚷道:“姨娘!秋月姐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少爷他!府试甲等第八!高中了!是甲等啊!”
“真的?!”周姨娘和秋月异口同声,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如同阴霾的天空骤然投入灿烂的阳光。
周姨娘更是眼圈一红,积蓄已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紧紧握住林焱的手,仿佛要确认这不是梦境,声音哽咽带着颤音,却又充满了扬眉吐气的激动:“好!好!我的焱儿!姨娘就知道!姨娘就知道你一定行!” 她一边笑着流泪,一边伸手替林焱理了理并无线索皱褶的衣襟,那动作里充满了无限的怜爱与骄傲。积压了多年的委屈、担忧,在这确凿的喜讯面前,终于烟消云散。
秋月也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道:“奴婢这就去小厨房!让他们把温着的当归鸡汤端来!再添一道少爷最爱吃的狮子头!”
偏院里顿时充满了欢欣鼓舞的气氛,与主院那边的阴郁形成了鲜明对比。
晚膳时分,林府饭厅内的气氛微妙而紧绷。林如海坐在主位,面色如常,甚至比往日还多了几分舒缓。他看了一眼下方:林焱安静用餐,姿态从容;林文博则几乎没动筷子,低着头,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王氏强颜欢笑,不住地给林文博夹菜,说着“博儿多吃点,补补身子”,眼神却不时瞟向林焱,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林晓曦依旧沉默,只是用餐的动作比平日更慢了些。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