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子掣肘(2/2)

“云湛……”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既是期望,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疑虑。后勤总司在云湛掌控下,为何会出现如此大的纰漏?是真的事出有因,难以兼顾?还是……他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压力,甚至……

不。李景睿摇摇头,压下这个念头。他与云湛相交虽不算极深,但观其为人行事,绝非首鼠两端之辈。更何况,后勤出事,云湛首当其责,他没有理由自毁长城。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个环节?是谁,能在云湛已然严密的供应链体系中,撕开缺口?

“来人!”李景睿转身,眼神恢复锐利,“持本王令牌,挑选三百精锐骑兵,由你亲自率领。”他指向那名心腹将领,“南下一百里,不,二百里!主动接应粮队。凡遇阻滞,无论涉及何人,可临机专断,务必将粮草尽快护送至大营!”

“末将遵命!”将领肃然领命。

“另外,”李景睿取过纸笔,快速书写,“将这封密信,以最快速度,避开一切可能拦截,直送永京靖海侯府。告诉他,前线缺粮,军心可虑。本王需要知道,后方究竟发生了什么!”

信使带着李景睿的焦虑与怒火,冲破风雪,驰向南方。

而此刻的永京,云湛的处境同样艰难。

第三批粮草延误的消息,他比齐王知道得稍早,却同样无力回天。调度命令确实是从后勤总司发出,但具体执行——漕船的调配、民夫的征募、路线的选择、沿途护卫的安排——却需经由漕运总督衙门、地方州县等多重环节。太子党的势力,在这些环节盘根错节。

他刚刚查明,所谓“潞州官道流民堵塞”,纯属子虚乌有。是漕运衙门一位新上任的调度主事,“误判”情报,擅自签发了改道代州的命令。而代州知州,恰恰是太子妃的远房族叔。粮队进入代州后,便以“整修道路”、“征调民夫”等名义被一再拖延。

云湛曾紧急下令纠正,要求粮队立刻改回原路。但命令传到代州,却如石沉大海。他派去督办的特使,甚至被以“妨碍地方公务”为由,软禁了一日方才放出。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与齐王之间的秘密通信渠道,似乎也受到了干扰。近日送出的两封信,皆未收到回音。而来自北疆的常规军报中,关于粮草的部分语焉不详,显然有人做了手脚。

“侯爷,漕运总督那边回复,改道之事乃下属失误,已申饬相关吏员。然粮队既已入代州,冰雪封路,强行折返恐更费时日,不如就地等待道路疏通,或可更快。”后勤总司副使汇报,脸上带着愤懑,“这分明是托词!代州山路,这个时节根本不可能‘快速疏通’!”

云湛站在北伐后勤供应链图前,目光落在“代州”这个节点上。这个原本不在主要运输线上的地方,如今像一个恶意的栓塞,堵住了输往前线的血脉。

太子这一手,既准且狠。没有直接对抗皇帝和朝廷的北伐决策,却在实际操作层面处处设障。利用了官僚体系的低效和推诿,利用了信息传递的迟滞,更利用了天时地利(冬季运输本就艰难)。即便最后查明,也只能推到“下属失误”、“天气不利”、“沟通不畅”上,很难揪出真正的指使者。

而他云湛,作为后勤总管,无论如何,延误军机的责任是跑不掉的。

“侯爷,齐王殿下那边……恐怕支撑不了太久了。是否……是否要奏明陛下?”副使小心翼翼地问。

云湛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此时奏报,陛下震怒,彻查需要时间。而前线将士等不起。”他目光变得锐利,“他们想用官僚手段拖死前线,我们就用更快的速度,绕开这个栓塞。”

他指向地图上另一条路线:“立刻从太原仓、真定仓紧急调拨存粮,不走官道,雇请当地熟悉小路的商队和骡马,多批次、小批量,通过山间小路直接向北输送。不计成本,但求速度!同时,以本官名义,行文代州周边所有州县驻军,请求派兵‘护送商队’,实则施压,逼迫代州放行被扣粮队!”

“可这……需额外耗费大量银钱,且不合常规……”副使迟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云湛斩钉截铁,“一切责任,由本官承担!立刻去办!还有,让我们的人盯紧漕运衙门、户部所有相关官员的动向,尤其是资金往来、人员接触,任何异常,立即报我!”

他要双管齐下:明面上,用急智和非常规手段,绕过太子的封锁,向前线输血;暗地里,开始搜集对方可能留下的蛛丝马迹。太子党行事再隐秘,只要动了,总会留下痕迹。那些“失误”的吏员,突然的调动,异常的公文流转……都是线索。

风雪之中,一场围绕北伐命脉的暗战,在远离前线千里之外的永京与地方州县,悄然进入白热化。齐王在前方望眼欲穿,怒火中烧;云湛在后方左支右绌,奋力拆招;而太子一党,则隐在幕布之后,冷笑着等待前方溃败的消息。

粮草,这支大军的血液,正成为决定北伐成败,乃至朝局走向的第一个关键赌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