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当堂论盐(2/2)
一番话语,从具体的品质对比,上升到国家资源、民生福祉的层面,引经据典,格局顿开。
凉棚内一片寂静。
沈墨言神色肃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作为一方大吏,他岂能不知柴薪之费、灶户之苦?又岂能不考虑国用民生?云湛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点子上,不仅论证了新盐之优,更将其拔高到了为政之道的层面。
林承宗心中暗赞,此子不仅精通技艺,更懂人心,擅言辞,竟能将一场技术比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切中要害。
长孙家一方的人,脸色则是越来越难看。他们原本指望从“古制”、“礼仪”甚至“祥瑞”等方面挑刺,却没料到云湛根本不纠缠这些,直接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色、溶、味)和更高层面的国计民生道理进行碾压。
“好一个‘利于国力,厚乎民生’!”沈墨言终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云先生年纪虽轻,见识却是不凡。此番言论,倒让本官想起《盐铁论》中之辩。”
他站起身,走到凉棚边,望着那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无数细小盐晶光芒的结晶池,缓缓道:“盐铁之利,国之重器。然取利之法,不可涸泽而渔,焚林而猎。林家此法,若能成,确有其可取之处。”
虽然没有直接表态,但这番话的倾向性已经十分明显。他肯定了滩晒法的理念和潜在价值。
云湛适时躬身:“大人明察秋毫。此法尚在摸索,不敢言尽善尽美。然利国利民之心,天地可鉴。”
沈墨言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云湛一眼,又扫过林承宗:“贡盐之事,关乎宫廷,非同小可。品质、规制、稳定,缺一不可。林家新盐,品质已见,然规模、定规,尚需时日验证。今岁贡盐之选,仍依旧例。然……”
他话锋一转:“若林家能在明年此时,证明此盐可稳定、大量产出,且规制完备,本官自当据实上奏,提请朝廷审议新法贡盐之可能。”
这是一个缓冲,也是一个机会。
没有立刻夺走长孙家的贡盐资格,避免了激烈的反弹,但也为林家打开了通往贡盐的大门,只要他们能在一年内证明自己的实力。
林承宗连忙领着云湛、林薇薇行礼:“多谢大人公允!林家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期望!”
沈墨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起驾离去。
一场风波,暂时以这样一种充满悬念的方式告一段落。
当刺史仪仗远去,盐田边只剩下林家人时,林薇薇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云湛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而云湛,望着刺史离去的方向,心中却无多少轻松。
当堂论盐,他赢了场面,赢得了时间和发展空间。
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长孙家绝不会坐视林家壮大,未来一年,注定不会平静。
他需要更快的速度,更大的产量,更无可挑剔的工艺,来迎接接下来必然更加凶险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