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皇帝的病榻(2/2)

当夜,云湛再次收到了那张夹着干枯银杏叶的匿名拜帖。地点换成了更隐秘的城外一座荒废道观。

子时,道观残破的三清殿内,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映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侯爷,陛下之疾,恐非天年。”黑影的声音干涩沙哑,开门见山,“东宫近日与太医院某位副使过从甚密,所用之药,或……有不足为外人道之处。此外,北疆虽定,然太子旧部在幽州、河东仍有不少军将,近日调动异常。”

云湛心中凛然:“可有实证?”

“蛛丝马迹,难成铁证。然山雨欲来,侯爷与齐王殿下,功高震主,名望无双,此刻陛下若有不测,二位便是众矢之的。无论最终是东宫继位,还是……齐王殿下有所动作,二位都再无退路。”黑影缓缓道,“东宫近日似与几位掌管宗室礼仪、记载的翰林老臣接触频繁,或欲在‘礼法’、‘遗诏’上做文章。侯爷……早作打算。”

说完,黑影如同融入夜色,悄然消失。

云湛独自站在冰冷残破的大殿中,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黑影的话,印证了他最深的隐忧。皇帝突然病重,时间点太过巧合。太子党绝不甘心就此失败,狗急跳墙之下,什么手段都可能用出。而齐王……面对近在咫尺、似乎唾手可得的至尊之位,以及太子党可能发起的致命反扑,他真的还能保持冷静,恪守臣节吗?

无论哪一方先动,或者皇帝真的突然驾崩,他云湛,作为齐王最显眼、最重要的盟友和功臣,都将被卷入风暴的最中心,再无脱身可能。

回到府中,云湛彻夜未眠。他回想着穿越以来的种种,从改良农具、整治漕运,到督造军械、构建后勤,再到广宁守城、凯旋荣耀……他本想利用知识改变一些东西,让自己和在意的人活得更好,却一步步被推到了帝国权力斗争的最前沿。

如今,皇帝的病榻,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将所有人吸扯进去。传位之事,已迫在眉睫,不再是遥远的可能,而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利剑。

天光微亮时,云湛摊开纸笔,开始写信。一封给齐王,措辞隐晦,但核心是提醒他警惕非常之变,稳住京营,掌握确凿情报,尤其是皇帝的真实病情与宫禁动态。另一封,是给自己散布在各地的商业情报网核心人物的密令,要求他们动用一切资源,秘密关注与东宫有关联的官员、将领、太医的异常动向,以及可能流向北疆的异常钱粮物资。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给最信任的亲随送出。云湛走到院中,晨风带着凉意。东方天际,朝霞如血。

皇帝的病榻,牵动着整个帝国的神经。一场比北伐更加凶险、更加莫测的权力博弈,已然在觥筹交错的庆功宴余烬中,在汤药苦涩的气味里,悄然拉开了帷幕。而他和齐王,已被推到了舞台的中央,聚光灯下,无处可逃。是更进一步,登上那至高无上的辅佐之位,还是跌落深渊,万劫不复,或许就在这病榻旁即将发生的、无声的较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