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海外来客（2/2）

易卜拉欣的随行技师，尤其是那位对建筑和机械有兴趣的，几乎趴在了那些模型和图册上，一边看一边通过通译急切地询问原理。尽管许多原理解释他们听得半懂不懂，但那些清晰的图纸、标准的符号、量化的数据（如水泥配比、帆面受风角度估算等），无不显示着一种系统化的、超越单纯经验积累的知识体系。

最让易卜拉欣震撼的，是一具展示杠杆与滑轮组省力原理的大型教具。书院一名负责讲解的年轻学子，轻松地用一组滑轮吊起远超自身体重的石锁，并在一旁的黑板上列出算式，解释其中的力学关系。易卜拉欣本人也是见多识广的商人，立刻意识到这种“格物之理”在货物装卸、工程建造中的巨大价值。

“这书院……教授的都是这样的学问？”易卜拉欣忍不住问陈万钧。

陈万钧不无自豪地点头：“正是。书院讲求‘格物致用’，便是探究事物之理，用于实际民生。盐法、农技、舟船、乃至你们所见这水泥、这些省力的机械，皆源于此。”

易卜拉欣沉默良久，方才叹道：“我曾游历四方，自诩见识广博。今日方知，天朝上国，果然底蕴深不可测。贵国不仅物产丰饶，更有如此精深务实之学府，钻研造化之工，化入日用民生。这‘格物’之学，实乃国之重器，无价之宝。”

参观结束，易卜拉欣向陈万钧表达了深深的谢意，并试探性地提出，是否可能通过他，向书院购买一些技术图纸或聘请几位“通晓格物”的技师前往忽鲁谟斯，他愿付出极高的报酬。

陈万钧闻言，连连摆手，正色道：“易卜拉欣先生，此事万万不可。书院之学，乃为国家培育人才、造福百姓之本。其技艺图纸，关乎国计民生，非寻常商品可比，断无出售之理。至于聘请技师，更需朝廷许可，非我等商人可擅专。先生美意，恐难成全。”

易卜拉欣虽感失望，却也理解。临别前，他恳请陈万钧代他向书院山长转达敬意，并留下了一批来自波斯的精美玻璃器皿、一部阿拉伯文的天文历算书籍、以及一些异域种子作为礼物，希望“以此微物，表达对贵国格物之学府的敬佩，并期许日后能有更多交流”。

消息传到云湛耳中，他沉吟片刻，对赵德柱、柳文渊等人道：“番商来访，惊叹书院所学，此非坏事，说明我等所为，确有其价值，已渐声名外传。然则，技术外流，事关国家利害，必须慎之又慎。陈员外应对得体。日后若有类似情形，亦当如此：可展示成果，宣扬理念，但核心技术，不可轻泄。彼等赠送之物，尤其是书籍与种子，颇有价值，可交予相关学组研究参考。这海外交流之门，或许将由此渐开，然开门之尺度，须由朝廷定夺，我等不可僭越。”

易卜拉欣的船队满载着采购的丝绸、瓷器、茶叶，当然还有大批“格物盐”，离开了广州港。与他来时不同的是，他的船舱里，多了几份在陈列馆允许范围内抄录的公开资料（如改良农具简图、水泥基本介绍），以及满心的震撼与思索。他将把“格物书院”这个名字，连同他在靖朝的所见所闻，带回到遥远的忽鲁谟斯，并随着他的商路，传播到更广阔的天地。

格物书院之名，首次随着远洋帆影，漂向了海外。这既是影响力的拓展，也意味着将面临更复杂的关注与潜在的挑战。一扇面向外部世界的小窗，已悄然推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