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朝堂激辩(2/2)
“岭南那边回信了。”林薇薇继续道,“林家已将历年甘蔗收购价目、与佃户的契约、近年工钱提升记录整理成册,并附上了几位乡老、蔗农的具结画押证词,证明林家与‘云记’从未刻意压价,反而因需求增大,带动了蔗农收入。关于‘济农基金’,也拿出了详细的章程草案和初步的拨款计划,并请了岭南布政使司的一位经历官做了见证。这些材料,正通过加急渠道送往京城。”
“很好。”云湛精神一振,“有了这些实证,至少‘盘剥’的指控可以大大削弱。‘济农基金’的章程要尽快在京中公示,特别是要让人看到,这笔钱确实用于改善蔗农生产生活条件,而非虚设。”
他走到窗前,望着阴霾的天空,仿佛能穿透重重屋宇,看到那座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紫宸殿。
朝堂的激辩还在继续,风暴远未平息。
但他已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匠户。
他有技术,有证据,有齐王一定程度上的支持,甚至……或许在皇帝心中,也存着一份对“新奇”与“实效”的欣赏,以及对平衡朝局、敲打某些势力的考虑。
这是一场凶险的考试,考官是皇帝,题目是他的价值与危害孰轻孰重。
他必须交出一份能让皇帝满意,至少是能过得去的答卷。
“薇薇,”云湛转身,眼神锐利,“以我的名义,再写一份‘陈情谢罪疏’。这次,重点不在于辩白,而在于‘请罪’与‘献策’。”
“请罪?献策?”林薇薇不解。
“对。”云湛缓缓道,“承认‘雪晶糖’价高可能引发奢靡之忧,是臣思虑不周。愿遵圣意,主动调整售价……当然,调整方式要巧妙,比如推出不同档次、不同规格的产品,或者以‘捐赠抵扣’、‘积分回馈’等方式变相让利。此为一。”
“其二,针对朝中关于‘官商不清’、‘勋贵经商’的争议,主动提出建议:愿将‘京华奇珍会’部分利润,设立‘匠作创新奖励基金’,专用于奖励工部将作监及各地方有志于技术改良的工匠;同时,建议由朝廷牵头,制定‘勋贵及官员亲属经商管理办法’,明确界限,规范行为,使其既能接触实务、活跃经济,又不至滥用职权、扰乱市场。”
“其三,再次强调‘格物致知’、‘利用厚生’之本心,并表态愿将部分非核心的工艺心得,整理成册,在工部内部交流,供同僚切磋参考,以促进匠作进步。”
林薇薇听得眼中异彩连连。这已不是单纯的防守,而是以退为进,化被动为主动,将危机转化为展示格局、提出建设性意见、甚至争取政策主导权的机会!
“先生此策甚妙!既能回应质疑,又能展现胸怀与远见,更契合陛下倡导‘实学’、‘规矩’之心!”林薇薇激动道。
云湛点点头:“立刻去办。折子要写得诚恳谦卑,建议要提得切实可行,分寸拿捏好。同时,让王昶、张骏他们,也通过各自渠道,向家中长辈或相关官员,传递类似的意思——‘京华奇珍会’愿意在朝廷规矩下做事,甚至愿意成为‘规范勋贵经商’的试点。”
风暴之中,不能只想着躲藏,有时也需要主动调整帆的角度,甚至利用风势。
朝堂的激辩,让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现在,他要开始尝试,不仅仅遵守规则,更要在规则之内,落下一颗对自己有利的棋子。
这场由长孙家掀起、太子暗中推动的政治攻击,究竟会将他推向深渊,还是成为他更上一层楼的垫脚石?
答案,或许就藏在他即将递上的这份“陈情谢罪疏”之中,也藏在紫宸殿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中。
云湛望向北方,目光沉静而坚定。
朝堂的刀光剑影,他已见识。接下来,该轮到他,在这凶险的棋局中,走出自己的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