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斗技(下)(2/2)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云湛身上。他最后一项,会拿出什么?还能超越那套“三色琉璃盏”带来的震撼吗?

云湛在众人的注视下,再次走向退火窑。助手打开窑门,一股热浪涌出。云湛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窑中取出的,并非众人猜测的什么复杂造型,赫然就是第一项展示时,那块被许多人讥讽为“大饼”的、三尺见方的玻璃板!

经过退火窑的缓慢降温,这块玻璃板已经冷却定型,通体呈现出一种极为纯净的、略带浅青色的透明。云湛将它竖立起来,靠在特制的支架上。

阳光透过这块巨大的、平整如镜的玻璃板,几乎没有丝毫阻碍和变形,将后方工棚的景象清晰地投射过来,甚至能看清木板上细微的纹理!其透明度之高,平整度之好,远超这个时代任何天然水晶或打磨过的琉璃片!

但云湛要展示的,并非仅仅是这块玻璃板的“透”与“平”。

他示意助手,将这块玻璃板小心地抬到工棚一侧,那里早已准备了一个特殊的木质框架。云湛亲自动手,将玻璃板嵌入框架中固定。然后,他取出一小罐银灰色的、粘稠如膏的金属浆料(实为锡汞齐的改进版,毒性更低),用特制的刮刀,极其均匀地涂抹在玻璃板的背面。涂抹完毕后,他又覆盖上一层保护漆,再贴上背板。

等待片刻后,云湛示意助手,将这块背面涂了涂层的玻璃板翻转过来,正面朝向观众,竖立放置。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当这块玻璃板的正面,清晰地、毫发毕现地、将前方黑压压的观众人群、远处楼阁街景、乃至天空流云,完完整整、丝毫不差地映照出来时——

整个万宝楼前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块“玻璃板”中,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清晰得可怕的影像。

那不是铜镜的昏黄模糊,不是水银镜的小而扭曲。

那是一面巨大、平整、清晰得如同将现实世界割下一块镶入其中的——玻璃镜!

一面三尺见方、足以将整个人全身纳入其中的穿衣镜!

“镜……镜子……这么大的镜子……”有人颤抖着声音呢喃。

“天啊……我……我能看清我自己脸上的麻子……”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琉璃……不,玻璃能做镜子?还这么大?这么平?这么清楚?!”

“神迹……这是神迹啊!”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惊呼、尖叫、狂喊!人群彻底疯狂了!许多人不顾一切地往前挤,想要更近地看清那面不可思议的巨镜,想要确认镜中那个清晰得陌生的自己是不是真的。维持秩序的兵丁差点被冲散。

五位评判也早已失态地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面巨镜,看着镜中同样一脸震撼的自己。老郡王指着镜子,手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前翰林学士喃喃道:“以琉璃为鉴,明察秋毫……此非人间之物……”工部员外郎眼中光芒爆闪,他看到的不仅是镜子,更是这背后所代表的、足以改变许多行业的、划时代的材料加工技术!

鲁寿山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望着那面光华夺目、映照大千的玻璃巨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技艺、所有关于传统琉璃“正道”的信念,在这面象征着“澄澈”、“精确”、“规模化可能”的巨镜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不是输在技艺的熟练度上,而是输在了对材料本质的理解、对技术路径的选择、对“器用”之道的眼界上。云湛走的,是一条他从未想象过、也无力追赶的道路。

云湛平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玻璃镜旁,镜中映出他沉静的面容。他没有看鲁寿山,也没有看沸腾的人群,只是望着镜中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仿佛在确认,自己究竟在这条改变时代的道路上,走出了多远。

三项技艺展示完毕。

七彩琉璃马,巧夺天工,代表了传统技艺的巅峰。

三色琉璃盏,剔透空灵,展现了吹制技艺与材料纯净的极致。

玻璃巨镜,映照大千,宣告了一种新材料、新工艺、新可能的时代降临。

高下,已然无需评判多言。

这场轰动京城的琉璃(玻璃)技艺对决,在无数人的震撼与沸腾中,落下了帷幕。

而云湛之名,连同他那神乎其技的玻璃技艺,将伴随着“万宝楼前巨镜现”的传奇,以更猛烈的方式,传遍京华,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