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苏晚的理智(1/2)
陈野在马厩后动了手的消息,如同被风卷起的火星,在晚饭前就已燎遍了整个连队。尽管大多数人慑于陈野素日的凶名与那骇人的场面,不敢公开议论,但那种弥漫在食堂、宿舍间的异样沉默,以及那些在低垂的眼帘下迅速交换、心照不宣的眼神,比任何喧嚣的流言都更让人感到窒息。
苏晚是从急匆匆跑来的石头口中得知此事的。石头喘着粗气冲到试验田边,脸上交织着大仇得报的快意与隐隐的不安:“苏晚姐!陈野哥把张老歪和他那个跟班给狠狠收拾了!就因为他们满嘴喷粪,胡说八道!揍得真解气!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
苏晚正俯身,小心翼翼地为其中一株关键的杂交苗系上新的标识绳,闻言,握着标记笔的手猛地一滞,笔尖在牛皮纸封面上戳出了一个突兀的墨点。她的心先是骤然一沉,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既为陈野这不顾后果的冲动,也为这必然引发的、更猛烈的后续风波。紧接着,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翻涌而上——有被人如此激烈维护时本能的感激,但更多的,是如同潮水般漫上心头的、沉甸甸的忧虑。
她缓缓直起身,将笔和本子轻轻放在田埂边的工具箱上,对依旧义愤填膺的石头说道:“你去忙你的事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哦……好。”石头看着苏晚那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的脸色,将后面更多想要描述当时情景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转身离开了。
苏晚独自站在原地,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动她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却丝毫吹不散凝聚在她眉宇间的凝重。她完全理解陈野为何会瞬间暴怒,甚至,在内心深处,当听到有人用如此肮脏下作的语言诋毁她倾注心血的研究、侮辱她的人格时,她也感同身受,涌起过强烈的愤怒。但理智告诉她,愤怒于事无补,暴力,在这种环境下,往往是最低级、也最容易被利用的反击,它除了能短暂地宣泄情绪,更会授人以柄,将局面推向更复杂的深渊。
陈野用他最熟悉、最直接的方式维护了她的尊严,这份心意她懂。然而,这冲动的举动,却也像一道强烈的聚光灯,将他们两人更紧密地、更无可辩驳地捆绑在了流言蜚语的靶心之上。并且,几乎是亲手将一个绝佳的、可以冠冕堂皇介入调查的理由,递到了白玲,乃至连部领导的手中。
她必须立刻去找他。
苏晚在通往马厩和牧人小屋的那条罕有人至的偏僻小径上,找到了陈野。他正背靠着一棵树干斑驳的白桦树,嘴里无意识地嚼着一根草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依旧浓重,仿佛一头激战过后、余怒未消、独自舔舐伤口的孤狼。
看到苏晚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并径直向他走来时,他眼神微动,站直了原本有些慵懒倚靠的身体。
“你不该动手。”苏晚在他面前站定,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她的声音如同浸过井水,冷静而清晰,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
陈野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结,下颌线明显绷紧,脱口道:“他们嘴贱,活该。”
“是,他们活该。这一点我完全同意。”苏晚没有否认这个基本事实,但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准的尺子,锐利地丈量着他眼中未散的戾气,“但是,陈野,你的拳头,除了能让他们肉体疼痛、暂时因恐惧而闭上嘴,并且给连部一个合情合理找你严肃谈话的借口之外,还能为我们带来什么积极的结果?能让他们从心底里认识到错误、心服口服吗?能阻止其他人在更隐蔽的角落,用更恶毒的语言继续编排吗?还是说,它能向任何人证明,我的土豆杂交试验是清白无误、值得支持的?”
她这一连串逻辑严密、直指核心的问题,像骤然降下的冰冷秋雨,密集地敲打在陈野那因愤怒而依旧灼热的神经上,带来刺痛而清醒的凉意。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