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漫长的选育路(1/2)

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缓缓流淌在这片承载着希望的土地上,将苏晚纤瘦的身影拉得很长,与苗床中那些形态各异的f1代幼苗交织成一幅静谧而深沉的剪影。她轻轻合上那本写满密密麻麻数据与素描的牛皮笔记本,指尖抚过封面上那些因反复翻阅而留下的深刻折痕,仿佛在触摸一段刚刚开启的、充满未知的征程。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再次细致地掠过眼前这二三十株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的绿色生命。

经过连日近乎苛刻的观察、系统性的记录以及初步的优胜劣汰,她心中对这第一批杂交后代的早期表现,已然勾勒出一幅更为清晰的图景。一切正如遗传定律所预示的那般,性状分离表现得激烈而充分,如同将父母本的基因打碎后抛向空中的万花筒,落地时呈现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组合。真正能够完美融合栽培种丰产潜力与野生种顽强抗逆性的个体,堪称凤毛麟角,如同沙海中的金粒,需要极致的耐心与运气才能觅得。大部分植株都不可避免地携带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有的过于倾向野生亲本,表现为植株矮小、叶片狭窄,预示着低产的前景;有的则不幸继承了栽培亲本的娇贵,对寒冷或干旱显得敏感脆弱;更有一些,呈现出令人困惑的中间性状或明显不良的组合,仿佛造物主在此处开了一个漫不经心的玩笑。

“苏晚姐,”石头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打破了黄昏的宁静,那嗓音里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细微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逐渐清晰的、属于探索者的坚定,“俺好像……有点摸着这‘选育’的门道了。是不是就跟俺们以前在河滩上淘金砂一样?得弯下腰,瞪大眼睛,一遍遍地看,一遍遍地在水里晃,把那些闪亮亮的、沉甸甸的真金子给挑出来,对吧?”

苏晚转过头,夕阳的柔光为石头憨厚而专注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铜色。这个原本只懂得遵循传统耕作的青年,正在用他朴素的智慧和全部的真诚,努力理解并拥抱这项超越经验的全新工作。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赞许,语气平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得对,石头,就是这个理。但这又不仅仅是简单的挑选,”她微微抬起手,指向那片在暮色中泛着不同绿色的苗床,声音如同流淌的溪水,冷静而清晰,“这更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接力赛,而我们,只是跑第一棒的人。”她耐心地解释,如同在展开一幅漫长的画卷,“我们现在所观察记录的,仅仅是它们地上部分的茎叶形态——这就像是只看一个人的外貌和体格。等再过一段时间,当它们的根系在地下默默孕育,块茎开始膨大成形,我们还需要小心翼翼地将土壤拨开,如同进行一场精细的外科手术,去观察评估那些深藏不露的块茎——它们的大小、形状、色泽、表皮是否光滑,芽眼深浅,甚至……将来我们还要取样,测定其淀粉含量,品尝其风味口感是否优良。那,将是第二轮,也是更为关键、更能决定命运的一轮筛选。”

她的话语稍有停顿,目光越过眼前的苗床,投向远方朦胧的地平线,仿佛已经穿透了时间的帷幕,看到了数年、甚至十余年之后的景象。“而这,仅仅只是我们面对的第一代,f1代。”她的声音将石头拉回到更宏大的时间尺度上,“从这些f1代中,我们千挑万选出的极少数优良单株,它们结出的种子,将在明年春天被再次播种下去,那就是f2代。到了f2代,性状的分离将会更加复杂、更加剧烈,如同将万花筒再次剧烈摇晃,我们会面对一个数量更为庞大、变异更加丰富的群体,需要在其中进行更为严苛、更为精细的筛选。然后,还有f3代、f4代……我们需要这样一代接着一代,反复地选育、比较、去芜存菁,直到那些我们期望的优良性状,比如高产、抗寒、抗病,能够稳定地遗传下去,不再出现剧烈的分离。最终,才能形成一个性状稳定、表现一致、真正可以在大田里推广种植的、值得信赖的新品种。”

石头凝神听着,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黝黑的脸上清晰地写满了震撼。他原本以为春种秋收已算漫长,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参与的是一项以“年”为单位,甚至需要以“十年”为刻度来衡量的宏大工程。“要……要那么久啊?五年?八年?甚至更长?”

“是啊,很久。非常久。”苏晚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黄昏的静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石头的心上,也落在她自己的信念里,“这期间,充满了不确定性。任何一代的选育如果方向错误,或者遭遇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霜冻、一场罕见的虫灾病害,甚至……一些人为的干扰,都可能让我们数年的心血与等待,在顷刻之间化为乌有。”

她的眼前,仿佛浮现出父亲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纸页已然泛黄的研究笔记,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的是数十年如一日的观察、失败与偶得的惊喜。父亲温和而坚定的声音似乎又在耳畔响起:“晚晚,科研的道路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捷径,尤其是生命科学,尤其是育种。我们就是要用足够的时间和无尽的耐心,去与深奥的自然法则对弈,去温柔而执着地叩问生命遗传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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