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陈野的礼物(1/2)

接连两日的大雪,将北大荒彻底封冻成一个银装素裹、却也危机四伏的世界。积雪深及膝盖,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从雪坑中拔出腿来。呼啸的北风卷起细密的雪沫,在空中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白色帷幕,十步之外的景物都已模糊难辨。这样恶劣的天气,连最耐寒的军马也被圈养在马厩里,不安地踏着蹄子。陈野因此难得有了半日清闲,却也意味着他无法去更远的林场寻找过冬的柴火。

他靠在马厩门口,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了牧场最边缘的那个方向。风雪模糊了视线,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一个比马厩更不御寒的草棚,和一个在如此酷寒中,依旧需要照料十几头猪的、单薄的身影。

脑海里不期然地浮现出那个少女蹲在猪圈里给猪按摩的样子,那双沾满泥污却异常灵巧的手;想起她在寒夜里挑灯记录的模样,昏黄的煤油灯将她专注的侧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更想起她面对自己和白玲时,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仿佛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又隐隐浮现,像是有只爪子在轻轻挠抓。

“真是个……倔驴。”他低声咕哝了一句,不知是在说苏晚,还是在说那个总是忍不住看向她方向的自己。

他知道苏晚处境艰难。猪圈那边的柴火分配本就是最少的,前几日那场争吵之后,情况恐怕更糟。在这种滴水成冰的天气里,没有足够的柴火,意味着不仅是寒冷,更是生存的威胁。他见过太多在北大荒的严冬里被冻伤致残的例子。

他烦躁地抓了抓被风雪打湿的头发,转身走进相对温暖的马厩。角落里,整齐地堆着他前几天趁着天气尚可时,从十里外的林子里砍回来、准备自己过冬用的劈柴。这些柴火干燥、规整,都是上好的桦木和柞木,耐烧且热量足,数量不算多,但足够他撑过最冷的这段日子。

他的目光在那堆宝贵的柴火上停留了许久。理智在耳边叫嚣:在这鬼地方,顾好自己是第一位的,多余的善心只会让自己也陷入困境。可脑海里,却总是挥之不去那个在猪圈里忙碌的、冻得鼻尖通红的侧影,以及那双过于平静、却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哀求,没有软弱,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韧。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要斩断所有犹豫。最终,他还是弯下腰,肌肉结实的手臂从柴堆里,精准地挑拣出约莫三分之一——都是最规整、最易于引燃的好柴,然后用浸过水的麻绳利索地捆成结实的一捆,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

深夜,风雪似乎小了一些,但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呵气成冰。整个牧场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风掠过空旷雪原时发出的、如同鬼魅呜咽般的声响。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孤狼,悄无声息地穿过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了猪圈旁那个低矮的草棚外。

陈野停下脚步,像警觉的哨兵般四下看了看,耳朵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响。确定万籁俱寂,无人察觉后,他这才将肩上那捆沉甸甸的、代表着温暖和生存希望的柴火,轻轻地、稳稳地立在了草棚门口,一个既能被主人轻易发现,又相对能躲避风雪吹袭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任何停留,甚至没有朝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破旧棚门投去一瞥,立刻转身,沿着来时在雪地上踏出的、很快就会被新雪覆盖的脚印,迅速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那捆无声的柴火,证明着这个雪夜曾发生过的、隐秘的关怀。

翌日清晨,苏晚费力地推开被一夜积雪堵住大半的棚门,准备开始一天繁重的工作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捆突兀地立在门口的干柴。

她愣住了,扶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

柴捆捆扎得十分结实利落,显示出做事人干脆利落的风格。柴薪的品质极佳,全是上好的硬木,劈砍得大小均匀,远胜于她之前从赵大娘那里换来的杂木,甚至比连部分配的还要干燥耐烧。在这柴贵如金的时节,尤其是在连续大雪封路之后,这样一捆柴,价值已不能用金钱衡量。

是谁?

她第一时间排除了赵大娘和那位好心的老牧工,他们的柴火也不宽裕,且若是他们,定会当面给予,不会用这种悄无声息的方式。连部?更不可能,公家的分配自有规章,绝不会这样私下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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