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石头的靠近(1/2)
苏晚悄然建立的威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不仅在同为知青的群体中扩散,也悄然触动了牧场里另一类人的心弦——那些生于斯、长于斯,血脉与这片苍茫土地紧密相连的本地青年。
石头,便是这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他本名叫巴图,是牧场里为数不多的蒙古族青年职工。因着性子憨厚耿直、沉默寡言,且有着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干活从不知偷奸耍滑,像极了草原上风雨不侵的顽石,故而大家都习惯性地叫他“石头”。他从小便跟着父辈在马背上颠簸,在无垠的草场里摸爬滚打,熟悉这里每一道山梁的走向,每一片草场的脾性。对于牲畜的习性、天气的微妙变化,他骨子里传承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源自游牧民族千百年生存智慧的经验。
起初,他对这群从遥远城市涌来的知青,尤其是像苏晚这样身形瘦弱、终日沉默寡言,还被分配去干最“没出息”的养猪活计的女娃,并未投以过多关注,心底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属于“原住民”的、难以言说的疏离与轻视,觉得她们终究是“外来户”,干不了他们这儿需要真力气、硬骨气的实在活儿。
然而,最近接连发生的几桩事情,却如同无形的锤子,开始敲打、松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
找到水源,他心底是服气的。那片洼地他再熟悉不过,祖祖辈辈放牧于此,从未听闻那地方能挖出水来。可这女娃子偏偏就找到了。他认得她当时观察的那些异常茂盛的草丛,留意过的土壤颜色和地势走向,那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却又实实在在发挥作用的门道,绝非一句轻飘飘的“运气好”能解释。
而前几日的防霜冻,他更是近距离的见证者。那晚他被异常浓烈的烟味惊动,远远望见苏晚和几个人影在菜地边缘彻夜忙碌。起初他也满心不解,甚至觉得有些瞎折腾。可翌日清晨,当那生死分明、对比惨烈的景象赤裸裸呈现在眼前时,他心底那点残存的疑虑被彻底击碎了。他自己家毡房后那几畦心疼早早种下的、指望尝个新鲜的嫩韭菜,就因毫无防备,一夜之间全冻成了黑绿色的烂泥,让他阿妈心疼了许久。而苏晚,一个彻头彻尾的“外来人”,却比他们这些自诩为“老土地”的人更早、更精准地嗅到了灾难临近的气息,并且用这种最原始、最不起眼却异常有效的土法子,硬生生从冷酷的老天爷牙缝里,抢回了一部分宝贵的收成。
这女娃子,不简单。她脑子里装的东西,跟他们祖传的经验不一样,但……真的有用。这种“有用”,直接关乎生存,关乎收成,由不得他不正视。
真正促使石头下定决心的,是他一次偶然路过猪圈后方那片荒地时,无意中瞥见的情景。
那时苏晚刚完成猪圈一整天繁重的清理工作,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她没有休息,而是直接蹲在那片已然挣脱贫瘠、冒出稀疏却顽强绿意的试验田里。她并非简单地驻足观看,而是手持一个用树枝精心削制的小耙子,正极其专注、细致地疏松着每一株秧苗根部的土壤。她的动作异常轻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那些刚刚降临于世、无比脆弱的生命。随后,她从一个边缘磕破的旧瓦罐里,用木勺舀出些许黑褐色、看起来颇为粘稠、如同泥浆般的液体,精准而节约地、一株一株地浇灌在秧苗的根部附近,用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浪费。
石头认得那种菜苗——是他们本地生命力最顽强的“铁杆”白菜,耐寒耐旱,但通常长得慢,植株也偏瘦小。可苏晚这片废地里的这几棵,明显与别处不同:茎秆瞧着更粗壮些,叶片也更显厚实、舒展,颜色是一种油润润的深绿,透着一股子茁壮的生机。在这片牧场公认的、连野草都长得有气无力的贫瘠废地上,能长出这般品相的菜苗,简直堪称奇迹。
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象是被磁石吸住。犹豫了片刻,他终于瓮声瓮气地开口,带着浓重而朴实的本地口音:“你……你这给它们浇的是啥金贵东西?”
苏晚闻声抬起头,见是平日里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只知道叫“石头”的本地青年职工,脸上并未露出惊讶或排斥,只是依旧平静地回答:“自己沤的一点肥水。”
“肥水?”石头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他索性蹲下身,凑近些看着那个不起眼的破瓦罐,“是用猪粪沤的?咋……咋闻着没多大冲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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