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流言起(1/2)
白玲精心布置的孤立策略,如同初冬时节覆盖在荒原上的第一层薄霜,虽然能在苏晚周围制造出令人不适的寒意与隔阂,但霜终会因日照而消融,或至少会留下湿冷的痕迹。白玲深知,仅仅依靠制造物理距离和氛围冷遇是远远不够的,这些手段过于被动,效果也有限。她需要在更广阔的舆论土壤里,埋下更具毒性、更能腐蚀人心的种子。于是,一种更古老、也更阴险的武器——流言蜚语,开始被精心编织,并借着各种隐秘的渠道,悄然投放到牧场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人际网络之中。
起初,只是一些极其模糊的、带着试探性质的耳语。它们滋生在女知青宿舍熄灯后那片充斥着呼吸与思绪的黑暗里,飘荡在井台边打水等待时百无聊赖的间隙中,混杂在食堂排队时人群挨挨挤挤、交头接耳的琐碎瞬间里。
“……你听说了没?她那些神神道道、跟别人都不一样的本事,恐怕不是她自己说的‘瞎琢磨’出来的。”
“哦?不是自己琢磨的,那还能是跟谁学的?”
“还能有谁?自然是她那个被批倒批臭的、反动学术权威的爹呗!这叫家学渊源,血脉里带来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揭示秘密的悚然。
“啊?那岂不是……说明她思想根本没改造好,骨子里还在用她爹那套资产阶级的反动东西?”
“谁说不是呢!仔细想想,不觉得后背发凉吗?她爹当年研究的都是些什么高深莫测、脱离群众的玩意儿?谁知道她现在鼓捣的这些,看着有用,背后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得提高警惕啊!”
这流言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恶毒而精准,直接将苏晚所展现出的、超越常人认知的能力,与她身上最敏感、最脆弱、也最致命的“家庭成分”政治污点强行捆绑在一起。在那个极度强调“划清政治界限”和“彻底改造思想”的年代,这种关联本身,就足以在许多人心中引发巨大的猜忌、不安乃至恐慌,形成一种先入为主的、带有危险色彩的滤镜。
很快,初始的流言开始在传播中如同滚雪球般自行增殖、升级,被添油加醋地赋予了更多看似“合理”、实则荒诞的“细节”和“推测”。
刘春梅作为白玲最忠实的追随者,自然成为了积极传播这些“重磅细节”的主力。她常常在只有几个相熟女知青在场时,故意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压低嗓音说:“你们再仔细想想,她找水那事儿,真就只是看看草、摸摸土那么简单?我看未必!保不齐就是她那个有学问的爹,私下里教过她什么……风水堪舆、寻龙点穴的封建老一套!那可是旧社会遗毒最深的东西!”
“还有前些天那防霜冻,她咋就能未卜先知,算得那么准?比老天爷还灵?我看哪,怕不是还会些算卦占卜的邪门歪道!”
“再说她养猪,那猪长得也太不寻常了,用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草药,谁知道到底是什么来路?有没有问题?别是掺了啥……说不清道不明的巫蛊之术哦!”
这些精心编织的话语,其恶毒之处在于,它们系统性地将苏晚基于严谨科学观察、逻辑推理和反复实践所获得的知识与能力,蛮横地歪曲、污名化为“封建迷信糟粕”和“装神弄鬼的巫术”。这不仅全盘否定了她个人的努力、智慧与价值,更是在政治上将她推到了一个风声鹤唳、极其危险的悬崖边缘。
流言,如同沾染了浓稠墨汁的污水,凭借着其隐秘性和猎奇性,迅速在牧场的人际网络中渗透、扩散。它不再仅仅局限于知青群体内部窃窃私语,也开始在一些信息闭塞、不太明就里、容易轻信传言的牧工和家属中悄然流传开来。
“那个独自养猪的女知青,本事是有点,可也透着邪门……”
“都说是跟她那个定了性的反动爹学的,用的都是旧社会牛鬼蛇神那套玩意儿。”
“咱们平常人家,可得离远点儿,沾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是非,谁知道将来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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