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避嫌(1/2)
白玲那淬毒般的眼神与意有所指的“同病相怜”,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虽被陈野瞬间的冷冽逼退,其激起的浑浊涟漪,却在众人目光不及的深处悄然扩散,无声蔓延。
不出两日,连队里便开始浮动起一些含糊其辞、却又指向明确的闲言碎语。内容终究绕不开男女之间那点捕风捉影的编排,只是主角被置换成“那个本事特别大的女知青”与“那个背景复杂、脾气凶狠的牧马人”。流言并未公然点名道姓,但所有听闻者都能心领神会,其中不乏添油加醋的描绘,将两人如何“过从甚密”、“形影不离”渲染得活灵活现,更隐晦地暗示,苏晚能屡次立功、受到场部重视,背后少不了陈野动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为她扫清障碍、保驾护航。
这些如同北大荒初春时节恼人小咬般的流言蜚语,无孔不入,嗡嗡作响,虽不造成实质伤害,却足以扰得人心烦意乱,在原本就微妙的人际关系网上,蒙上一层难以拂去的灰尘。
苏晚是第一个敏锐察觉到这氛围变化的人。
她去食堂打饭,原本围在一起低声交谈的几人,见到她的身影便立刻若无其事地散开,眼神飘忽,带着掩饰不住的窥探。她去仓库申领实验所需的物料,保管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混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甚至连她一手带起来的“科研小组”成员,尤其是心思单纯、藏不住事的孙小梅,与她目光接触时,都明显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与不安。
苏晚心头雪亮,如明镜一般。她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按部就班地投入到日常的忙碌中:去试验田细致观察记录杂交土豆苗的每一分生长变化,去猪圈严谨检查发酵饲料的投喂效果与猪群反应,伏在案头整理她那日益增厚的数据笔记。只是,她刻意减少了在食堂、水房这类公共区域停留的时间,与人必要的交流时,言语也更加简洁、克制,神色维持着一种近乎淡漠的清冷,将所有可能被解读、被放大、被扭曲的情绪波动,都严密地收敛于无形。
她与陈野之间的“避嫌”,从一种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迅速升级为必须审慎执行、不容有失的生存策略。
陈野那边,自然也听到了风声。他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强硬。某次,几个平日里就好逸恶劳、最爱搬弄是非的男知青,正躲在草料垛后头交头接耳、说得兴起,被牵着马路过的陈野撞个正着。陈野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骤然勒住马缰,旋即调转马头,那双黑沉沉的、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睛,如同冰锥般挨个钉在他们脸上,目光中蕴含的凛冽寒意与无声的压迫感,几乎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那几人瞬间脸色发白,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缩起脖子,灰溜溜地贴着墙根迅速逃窜了。
暴力的威慑或许能暂时堵住明面上的几张嘴巴,却无法截断那些在阴影里、在眼神交换中肆意流淌的猜忌与编排。
这天下午,苏晚独自一人待在试验田里,弓着身,极为专注地进行着土豆苗的人工授粉,镊尖的动作轻柔而精准,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陈野骑着那匹惯常的坐骑,从远处巡视草场归来,马蹄嘚嘚,恰好途经试验田的边缘。他的视线掠过田垄,捕捉到了那个在绿意葱茏间微微晃动、显得格外纤细而认真的身影,手下意识地收紧,勒住了马缰。
若在往常,他或许会轻巧地翻身下马,沉默地走过去,站在田埂上看一会儿,或者在离开前,简短地问一句“还顺利?”。但此刻,他的坐骑只是在夯实的田埂上略显焦躁地原地踏了几步,并未真正停下。他甚至刻意控制着,没有让目光转向苏晚的方向,只是面无表情地平视着前方空旷的草场,仿佛那片凝聚了她无数心血的试验田,以及田里那个躬身劳作的人,与路边任何一丛无人问津的野草、一块沉默的土坷垃没有任何区别。
苏晚清晰地听到了近在咫尺的马蹄声,也敏锐地感知到了那道原本可能会落在自己肩背上的、带着询问或仅是确认存在的视线,最终生硬地移开了。她手中那细小的镊子尖端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又以丝毫不乱的节奏,继续小心翼翼地将雄蕊的花粉转移到雌蕊的柱头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迟滞。唯有那低垂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在无人看见的角落,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懂了。并且,他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符合他性格的方式,选择了配合——在众目睽睽之下,划清界限,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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