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兽医的惊奇(1/2)

牧场的兽医老周,是个年近五十、身形干瘦得像棵老榆树的老头子。鼻梁上总架着那副用白色胶布缠了又缠、一条腿还短了一截的破旧黑框眼镜,镜片后是一双因长年累月眯着眼检查牲畜而显得愈发细小的眼睛。他素来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都窝在他那间兼做仓库和诊疗室、终年弥漫着浓郁草药苦涩与刺鼻消毒水气味的小土屋里。他并非科班出身的专业兽医,是早年跟着垦荒部队转业留下来的,全凭几十年摸爬滚打积累的经验和几本早已翻烂、页脚卷曲的旧版兽医手册,勉强应付着牧场里牲畜们常见的头疼脑热、腹泻拉稀。

到了例行巡诊的日子,老周背起那个边角磨得发白、露出里面褐色底子的旧药箱,慢悠悠地晃荡到了位于牧场边缘的猪圈区域。他照例先去了其他几个猪倌负责的圈舍,里面的情况与他记忆中的并无二致,甚至更糟了些:猪只普遍瘦骨嶙峋,皮毛脏污打绺,毫无光泽,有几头缩在角落的明显在咳嗽,还有几头排着不成形的稀粪,空气中弥漫着病弱的气息。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照例打开药箱,取出些常用的土霉素粉或自配的止泻草药末,交给猪倌,又叮嘱了几句“注意防寒”、“保持圈舍干燥”之类说了无数遍、却收效甚微的老生常谈。

当他最后踱着步子,习惯性地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破眼镜,晃悠到苏晚负责的那片猪圈时,心里并未抱有任何期待,准备开始另一番大同小异、令人沮丧的检查。然而,当他隔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栅栏,目光如同往常一样懒散地扫过圈内时,脚步却像是骤然踩进了泥坑,猛地顿在了原地,那只拿着记录本、正准备写字的手,也僵直地悬在了半空中,久久未能落下。

这……这还是他印象中那群半死不活、让他每次来看都直摇头的猪吗?

虽然以严格的标准来看,这群猪依旧算不上膘肥体壮,但与他方才巡视过的其他猪圈里那些死气沉沉的同类相比,眼前的这群猪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精神抖擞”、“焕然一新”!它们的皮毛虽不油亮,却明显顺滑服帖了许多,彻底摆脱了那种脏污板结、如同破毡片般贴在骨头上的凄惨模样,甚至在某些角度下,能隐约看到一种属于健康生命的、内敛的光泽。猪只们的眼神不再浑浊麻木,而是透着一股清亮,圈内的活动也显得活泼有力,几头半大的猪甚至还在有限的空间里互相追逐、顶撞嬉闹,发出响亮而有力的哼叫声,全然不似其他圈里那种病弱的、带着痛苦的哀鸣。

最重要的是,那种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其他猪圈上空、令人压抑的病恹恹的死气,在这里竟然几乎感觉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蓬勃的生机。

老周难以置信地用力揉了揉有些昏花的眼睛,甚至把破眼镜摘下来,用衣角使劲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整个人几乎把脸贴在了粗糙冰冷、带着毛刺的木栅栏上,瞪大了眼睛仔细地、一寸一寸地观察着:

粪便虽然远未达到教科书上的理想状态,但普遍成形,不再是令人担忧的稀水状或黏稠的糊状,明显带有消化不良或肠道炎症的腹泻粪便极少见到。

听不到其他猪圈里常见的、令人揪心的连续咳嗽声或带有啰音的沉重喘息,大多数猪的呼吸平稳而悠长。

体表基本看不到那些顽固的、令人头疼的疥癣溃烂、红肿或大面积的脱毛区域,只有个别猪只身上还残留着一些浅淡的、正在愈合的旧痕迹。

整体活跃度明显提升,争食欲望强烈,石质食槽被舔舐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眼神警惕而灵动,与之前那种萎靡不振、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的状态判若两群。

这太不寻常了!简直是邪门!同样的猪种来源,同样是牧场统一发放的那点粗劣基础饲料,甚至这个猪圈的位置更加偏僻,窝棚更加破旧,按理说生存条件应该更差才对,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显着、如此颠覆性的积极差异?

老周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带着强烈的困惑与探究,急速地扫视着栅栏内外,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正背对着他、专注地清理着石砌水槽边缘污垢的瘦削身影上——是那个新来的、成分不好的女知青,苏晚。他对她有点模糊的印象,记得她总是沉默寡言,独来独往,被分配到了这牧场里最脏最累、也最不讨好的活计。

他心中疑窦丛生,一把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栅栏门,快步走了进去。他甚至没有先跟苏晚打招呼,而是径直走向几头他凭借过往记忆、印象中之前状况最差、几乎被他判了“死刑”的猪只。他毫不顾忌地上的污秽,直接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极其专业而仔细地检查着它们的耳廓内部、腹部柔软皮肤以及四肢内侧这些寄生虫易发、也能反映健康状况的部位。

“奇怪……真他娘的奇怪了……”他一边翻看着,一边忍不住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些曾经密密麻麻、顽固不堪的寄生虫斑点(如疥螨造成的结痂)竟然明显减轻了大半,皮肤的弹性和韧性也好了很多,不再那么干燥脆弱。

他终于直起有些酸麻的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几步走到刚刚停下手中活计、直起身望过来的苏晚面前。他再次推了推那副不听话的破眼镜,一双因为惊异而睁得比平时大了不少的眼睛,上上下下、毫不客气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分瘦弱的女知青,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奇、困惑与强烈的好奇。

“你……”老周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讶和急于寻求答案而显得有些干涩发紧,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问道,语气几乎是质问式的,“你到底是怎么弄的?给它们吃了什么仙丹妙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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