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苏老师”的称呼(1/2)
“苏老师”。
这个称呼,起初只是在那些风尘仆仆前来取经的外场技术人员口中,带着由衷的敬意和切实的感激,不经意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它像一颗被暖风携来的种子,飘落在红星牧场的土地上。
令人意外的是,这片以实干和质朴着称的黑土地,竟为这颗称呼的种子提供了最适宜的温床。
它没有立刻长成参天大树,而是像一场温润的春雨后悄然萌发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牧场生活的每一个缝隙,在人们日常的交谈、呼唤甚至眼神交汇中,生根,发芽,继而舒展枝叶。
最先改口的,是那些在苏晚指导下、实实在在尝到技术甜头的牧工和知青。
当他们严格,或半信半疑地尝试按照那本简陋手册上的法子,亲眼看到自家负责的地块里,土豆垄下刨出的块茎个头比往年大了一圈,掂在手里沉甸甸的;
看到原本有些发黄的甜菜叶子重新变得油绿厚实,心里的那份惊喜和信服,便如同发酵的面团,迅速膨胀,最终冲破了最初的生分与隔阂,转化为了对知识传授者最直接、最朴素的尊称。
于是,田间地头、水渠边上、甚至是收工后去往食堂的土路上,开始频繁地响起这样的声音:
“苏老师,您得空给瞅瞅,俺家那小块自留地的秧苗,今儿个咋瞧着有点打蔫儿?是不是招虫了?”
“苏老师,您上回开会时说,甜菜‘抽薹’前那次肥最关键,我瞧着那苔苔好像要冒头了,就这几天该追了吧?”
“哎,真别说,今年就按苏老师那本本上写的,啥时候浇水、啥时候培土,心里特有底。瞅瞅这土豆,个个实在!今年过冬,菜窖准能塞得满满当当,心里不慌了!”
这些呼唤,语气热切而自然,尾音往往带着黑土地上特有的、略有些拖沓却无比真诚的腔调。
里面不再有最初的试探、小心翼翼的观察,或是隐藏在恭敬下的那一丝怀疑与嘲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信赖,一种遇到难题时首先想到的、对“明白人”的依赖,以及一种因共同目标,更好的收成而产生的、拉近了距离的亲近感。
这个从“苏技术员”到“苏老师”的称呼之变,看似只是两三个字的调整,内里却完成了微妙而深刻的意义转换。
“苏技术员”,这个称呼依然镶嵌在牧场的组织框架内,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官方色彩和职位指向性。它承认她的专业身份,但同时也划出了一道无形的界限,暗示着一种上下级或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可能。
而“苏老师”,则巧妙地剥离了那层由行政身份带来的、略显坚硬的隔膜,直指核心,她首先是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人,一个将自身所知所学,无私、耐心且有效地传递给他人,点亮他们认知盲区的启蒙者与引导者。
在这片崇尚“眼见为实”、尊重“手上功夫”的黑土地上,“老师”二字所承载的历史与文化重量,远比任何一纸任命或行政头衔都更加沉甸甸,它关乎技艺的传承,关乎智慧的启迪,关乎对拥有真才实学并能惠及他人者的最高礼敬。
连那些曾经最固执、将几十年经验奉为圭臬的老农,如今在歇晌时聚在一起“吧嗒”旱烟,提到苏晚,也会眯起被岁月刻满皱纹的眼睛,朝着试验田的方向努努嘴,含糊却又带着某种认输般的叹服,对旁人道:
“甭管那些花里胡哨的名词,你就说按‘苏老师’鼓捣的那套法子弄,地里的东西,它……它就是肯长!不服不行。”
这简单甚至有些别扭的承认,是他们用自己最看重、也最无可辩驳的“收成”这把尺子,丈量之后,投出的最朴实也最有力的一票。
马场长在一次全牧场生产骨干会议上,谈到技术推广的重要性时,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到了这个变化:
“咱们红星牧场,现在可是有位名副其实的‘老师’坐镇了!不是挂名的,是能教咱们真本事的!你们各连队、各班组,都得放下架子,摈弃老脑筋,虚心跟苏老师学,把咱们的生产水平,给我实实在在地再往上拔一截!”
这番话,无疑是来自牧场最高管理层的公开定调与背书,不仅认可了“老师”这个民间称呼的合理性,更进一步从组织层面巩固和提升了苏晚在牧场农业技术领域的核心权威与影响力。
甚至,连那些在田埂边追逐嬉戏、对产量数字尚无概念的孩子们,看到那个总是穿着旧衣裳、裤脚沾着泥点、却能让大人们围着她认真听讲的苏晚姐姐走过时,也会暂时停下打闹,用清脆稚嫩的声音,带着模仿大人的认真劲儿,喊一声:“苏老师好!”
在他们纯净无邪的认知里,这个能让土地听话、长出更多好吃东西的姐姐,就是一位顶厉害、顶了不起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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