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温柔的试炼(1/2)
新开辟的轮作核心示范区,如同铺展在天地间的一方巨大画布,在苏晚缜密的规划与团队高效的执行下,开始被渐次涂抹上不同的生命色彩。
越冬小麦的种子已深埋入土,在秋日温暖的怀抱中悄然萌动;苜蓿细小的种子也已在湿润的土壤里安眠,静待来年春风唤醒。
工作的重心,暂时从与外部力量的激烈博弈,转向了更为精细、却也至关重要的内务管理、数据积累和技术规程的严格落实。
苏晚敏锐地意识到团队成长的重要性,开始有意识地将更多具体事务的管理职责下放,在实践中锤炼每一位成员。她将新示范区中那片关键且敏感的苜蓿田,其日常监测、数据记录与初步状况研判的任务,郑重地全权委托给了温柔。
“这片苜蓿,是我们整个轮作体系的‘先锋’与‘营养基石’,”
苏晚将一本崭新的、封面标注着“苜蓿观测档案”的记录本,以及一个用于测量株行距的小木尺,一并交到温柔手中,目光中充满信任与期待,
“它长势的强弱、健康状况的好坏,不仅直接关系到明年为土壤贡献多少氮素,更影响着后续小麦、豆类等作物的生长基础和整个生态循环的启动效果。
你的眼睛,就是这片田地的第一道防线。
每天定时观察出苗整齐度、幼苗生长速度,详细记录早期叶片的颜色、大小、形态,以及田间的整体密度变化。
任何一丝不同寻常的迹象,哪怕只是一小片叶子颜色的微妙改变,或局部生长势的细微差异,都必须高度警惕,第一时间标记、记录,并立即告诉我。”
温柔双手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记录本和冰凉的小木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这不再是协助整理数据或誊抄记录,而是独立承担起一个关键生产环节的监测责任。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托付背后沉甸甸的信任,也无比真切地尝到了随之而来的、前所未有的压力。
她抬起头,迎向苏晚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苏老师,我明白了。我一定仔仔细细地看,认认真真地记。”
最初的日子,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顺利进行。
苜蓿种子陆续破土而出,细弱却充满韧劲的幼苗在秋日明朗的阳光下舒展着两片嫩绿的子叶,成行成列,宛如在大地上精心绣出的绿色网格,长势均匀,惹人喜爱。
温柔每天清晨和傍晚,都会准时出现在苜蓿田边。
她像呵护最娇嫩的婴孩一般,小心翼翼地蹲在田埂上,忘却了时间,忘却了腿脚的酸麻,全神贯注地运用苏晚教授的方法:随机选取样点,俯身贴近地面,仔细清点单位面积内的苗数,观察叶片是否肥厚、色泽是否鲜亮,用小木尺测量着株距的均匀程度……
每一项数据,她都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字迹工整清晰,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当温柔像往常一样,沿着田埂开始例行的巡查时,目光扫过东南角那片地势略显低洼的区域,她的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发现,那里原本整齐嫩绿的几行苜蓿幼苗,靠近边缘的部分,叶片边缘竟出现了不正常的、逐渐蔓延的浅黄色晕圈,甚至有些幼嫩的叶片开始微微卷曲、打蔫,与田块中央那些生机勃勃、翠绿挺括的苗子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出问题了!
是我哪里疏忽了吗?
浇水不对?
还是观察不够仔细?”
自责与慌乱的情绪交织翻涌,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按照她过去深植于心的习惯,此刻她应该立刻转身,飞奔去找苏晚,将问题连同自己的无措一起上交。
但这一次,就在转身的冲动即将支配双腿的瞬间,她攥紧了手中那本已写满前期记录的册子,指甲几乎要掐进硬质的封面。
她想起苏晚将本子交给她时说的话,想起团队每个人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苏晚正在另一头与石头、吴建国一起,指导冬小麦的播后镇压和冬前水肥管理;孙小梅在忙着建立新的地块档案;周为民和赵抗美也有各自的监测任务……
她不能,也不应该,一遇到问题就只知求助,成为团队的拖累。
她强迫自己停下脚步,深深地、缓慢地吸了几口带着凉意的空气,试图让狂跳的心和混乱的思绪平静下来。
然后,她开始回忆苏晚平日里教导的、处理田间异常情况的排查逻辑与方法。
她重新蹲下身,这一次,目光变得专注而锐利。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拨开病苗周围的泥土,极其仔细地观察叶片的正反两面,寻找可能的虫咬孔洞、可疑的霉斑或病斑,但除了那抹碍眼的黄化,并未发现明显的入侵者痕迹或菌丝体。
接着,她轻轻用手指拨开土壤,小心地连根带土挖起一株症状相对典型的病苗,拿到眼前,就着晨光仔细检视其纤细的根系,根系颜色尚属正常,没有变黑、腐烂或明显的水渍状,只是似乎不如健康苗那样洁白舒展。
“不是虫害,也不是典型的根腐病……”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然后,她的注意力落在了土壤本身。
她用手抓起一把低洼处的泥土,与几步之外正常区域的土壤对比。触感明显不同:这里的土壤更为湿冷、粘重,握在手中难以松散,而正常区域的土壤则显得疏松干燥许多。
一个关键的线索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清晰地记得,苏晚在讲解苜蓿特性时特别强调过:“苜蓿喜水,但幼苗期尤其怕涝,根系需要呼吸,排水不畅、土壤积水是导致幼苗黄化、烂根甚至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
是排水问题!
极有可能是局部积水导致的生理性障碍!
这个判断让她精神一振。她立刻沿着田埂,仔细检查低洼处附近预设的排水沟。
果然,在一条主排水沟与田块边缘接壤的转弯处,她发现了一段被秋季大风刮来的枯枝落叶以及冲刷下来的浮土堵塞的沟渠,雨水和灌溉余水无法顺畅排出,在低洼的田角形成了不易察觉的局部积水区。
找到症结所在的瞬间,温柔的心跳依然很快,但已不再是慌乱无措的悸动,而是一种混合着发现真相的兴奋、亟待解决问题的急切,以及初次独立应对挑战的紧张。
她没有立刻动手去清理堵塞物,那需要铁锹等工具,也需要男劳力的参与,她独自处理效率低且可能破坏沟形。
她迅速翻开记录本,在新的一页上,凭借记忆和对田块的了然,快速而准确地画下了苜蓿田东南角的局部示意图,用清晰的箭头标注出积水区域的范围,用醒目的“x”标明了排水沟堵塞点的确切位置。
然后,在图纸下方,她用比平时稍快但依旧工整的字迹,写下了自己的观察记录和初步判断:
“日期:十月十七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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