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土壤检测(1/2)
马场长的决断如同利斧,为苏晚提出的草木灰改良方案劈开了一道得以行动的缝隙。然而,空气中弥漫的疑虑并未因此消散,尤其是来自李副场长那一方审视的目光,依旧像无形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决策环节。
空口无凭的诊断,在需要动员全牧场力量收集草木灰、甚至可能动用有限资金去寻求骨粉的当口,显得格外苍白。苏晚深知,要真正说服所有人,尤其是那些掌握资源调配权却心存保留的干部,她必须拿出更具份量、更能量化、更“看得见摸得着”的证据。
“仅仅依靠田间症状描述和粗略的酸碱反应,说服力还远远不够。”
在临时窝棚里,橘黄的煤油灯光下,苏晚对着围拢在桌边的石头、温柔、孙小梅、吴建国、周为民和赵抗美说道。地图上标注着星罗棋布的采样点,旁边是温柔那本密密麻麻的观察日志。
“我们需要更进一步的土壤检测数据——至少,是在我们现有条件下,能做到的‘更进一步’。”
她所说的“现有条件”,可谓寒酸到了极点:没有窗明几净的化验室,没有精密的分析天平、分光光度计,甚至连一套完整的玻璃器皿都凑不齐。
但她拥有从父亲那里传承的、融合了深厚理论素养与灵活实用技巧的科学思维,以及那份不能宣之于口、却能在关键时刻提供校验和启示的“金手指”。
她要做的,是在这片荒野上,搭建起一个临时却严谨的“田间诊断实验室”。
她开始着手设计一套虽简陋却逻辑严密、足以揭示问题核心的土壤检测流程,并将团队成员合理分工,让每个人都成为这一科学验证过程的参与者和见证者。
首先进行的是系统性采样,为整个检测奠定数据基石。
苏晚不再满足于之前的零星取样,她将团队兵分两路深入问题最突出区域:自己亲自带队,与石头、孙小梅一组,负责黄化严重的核心田块;吴建国则与温柔、周为民一组,负责边缘过渡区及作为对照的长势尚可的示范田。
他们采用更为科学的“蛇形取样法”,在每块选定田内避开田埂沟渠等特殊地形,以之字形路线用铁锹垂直挖掘耕作层约二十厘米深的土壤,多点混合以确保样本能代表该田块的平均状况。
采样过程中,孙小梅负责记录每个点的具体位置和周边环境,并在吴建国准备的统一编号布袋上仔细标注;石头和吴建国承担了大部分的挖掘和混合体力活。
而在窝棚内,赵抗美虽未直接下田,却已预先设计了科学规范的采样记录表格,确保所有数据格式统一、来源可追溯。
短短两天时间,数十份承载着希望与焦虑的深层土壤样本便被汇集到那个临时窝棚。
紧接着是进行严谨的样本前处理。窝棚一角被清理出来铺上洗净的旧油布,成了临时的“样品制备间”。
周为民心思细腻,负责将潮湿的土样均匀摊开阴干;石头力气大,用木槌和擀面杖将干土块仔细碾碎过筛;温柔和孙小梅则像挑选珍珠般,拿着镊子和小刷子极其耐心地剔除其中的细小石砾、根茬和杂物。
苏晚严格把关每一道工序,确保最终得到的是份份均匀洁净、可用于检测的代表性土样。
吴建国则忙着维护“实验室”的简陋秩序,准备各种容器,并负责已处理样品的临时存放和编号核对。
当样本准备就绪,真正的挑战开始了,核心检测环节必须在极限条件下追求最大可能的精准。苏晚将团队分成几个小组同步推进不同项目检测,自己则作为总协调和技术核心穿梭指导。
在酸碱度交叉验证环节,苏晚拿出了她珍藏的为数不多的精密广范ph试纸和更稀有的石蕊试纸。这是验证前期判断的关键。
她让足够细心的温柔和孙小梅负责这部分:按照演示步骤,将每份土样与用多次蒸馏雨水配制的“去离子水”按严格比例混合,搅拌静置后用自制滤布小心过滤得到澄清浸提液。一半浸提液用ph试纸测试,并与比色卡仔细比对,另一半滴入石蕊试液,观察颜色变化(红为酸,蓝为碱)。
同时,苏晚指导赵抗美和周为民,用更基础的化学原理进行土法复核:配置不同浓度的稀盐酸和稀氢氧化钠溶液,用滴管分别加入另一份土水混合物中,观察是否有气泡产生或土样状态变化,作为酸碱性强弱的辅助判断。
当苏晚指着并排摆放的几排试管和比色结果说“看这里,问题田块的土壤浸提液试纸颜色普遍落在黄绿到橙黄区域,ph值估算在5.5到6.2之间,明确偏酸性;而示范田的接近中性或微酸性”时,温柔飞快地在检测记录表上登记每个编号样本的ph估算值,孙小梅则负责复核并绘制简单的ph值分布草图。
速效磷含量的粗略评估是整个检测中最困难、也最核心的攻坚之战,直接关乎“缺磷”诊断的实证。没有标准的钼锑抗比色法仪器,苏晚只能依靠有限化学知识和手头极其珍贵试剂,设计了一个极度简化但原理可靠的化学沉淀比色法。
她利用在酸性条件下,磷酸根离子与钼酸铵经抗坏血酸还原生成蓝色络合物(磷钼蓝)的原理,通过观察蓝色深浅半定量判断浸提液中有效磷的相对含量。
试剂配制是关键,容不得半点差错。苏晚亲自操作,用她仅有的分析天平,一台极其老旧的扭力天平,小心称量钼酸铵和抗坏血酸粉末。
赵抗美凭借相对扎实的理化基础,在一旁协助计算浓度、核对步骤,并提醒可能的干扰因素。
吴建国负责准备和清洗所有需要的试管、滴管、量筒。
检测时,苏晚将团队分成两组。
她带领温柔、周为民一组,严格按照时间、温度、试剂加入顺序和振荡强度进行操作,确保反应条件一致。
另一组由赵抗美带领孙小梅进行平行实验,作为重复和对照。
当来自不同田块的土壤浸提液与试剂混合,在热水浴中反应一定时间后,差异开始显现:严重黄化田块的样本试管中,溶液仅呈现极浅淡的蓝绿色,甚至接近无色;而示范田的样本则呈现出相对明显的蓝色。
虽然无法得出精确的ppm数值,但颜色深浅的鲜明对比,已足以说明有效磷含量的巨大差异。
苏晚在脑海中快速调用“金手指”的知识进行辅助比对和浓度估算,进一步确认了缺磷的严重程度。
“颜色越浅,说明能被作物直接吸收的速效磷含量越低。问题田块的缺磷状况非常严重。”她向围拢过来观察的团队成员解释。
石头虽然看不太懂颜色变化,但听着苏晚的解释,看着大家严肃的表情,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苏晚采用了最经典也最直观的“手测法”。她让石头、吴建国也参与进来,因为他们的手感更接近常年劳作的农工。取少量制备好的干土样,逐渐加水湿润,在掌心揉捏、搓条。
“感觉沙粒感明显,粘性弱,搓成的土条容易断裂,”
苏晚一边自己感受,一边让大家传递体验,
“这种沙质或沙壤质,本身保水保肥能力就较差,在偏酸条件下,磷的固定和流失会更严重,加剧缺磷问题。”
孙小梅将每个人的手感描述记录下来,作为土壤质地的辅助判断依据。
整个检测过程,虽然工具简陋,环境艰苦,但步骤清晰,记录严谨,团队协作高效。每个人都参与其中,理解了每个数据背后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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