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第一次青贮失败(1/2)
青贮窖封口后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压缩,每一天都在期盼与隐忧的夹缝中缓慢爬行。
苏晚几乎形成了新的晨昏定省:天色微明即至窖边,黄昏收工前也必来巡视。她像守护一枚埋入地下的奇异种子,俯身仔细检查塑料薄膜边缘是否因日晒风干而翘起,手指轻触覆土的表面,感知其干湿与紧实,观察是否有新的、预示内部剧烈活动的裂缝产生。
阿云嘎队长和畜牧队的人马路过这片区域时,也总会不由自主地勒缰或驻足,朝那个覆着新土、沉默不语的窖体投去混合着好奇与期盼的一瞥,仿佛多看一眼,就能提前窥见其中正在酝酿的、酸香扑鼻的奇迹。
石头更是心急如焚,几乎成了人形日历,每天都要在苏晚面前念叨:
“苏老师,这都封上九天了!”
“十二天了!”
“眼看就半个月了!”
到第十天头上,他实在按捺不住,搓着手提议:“苏老师,咱们就掀开个小角,不用全打开,就闻一闻,看看颜色变没变?心里也好有个底!”
“还早得很,绝对不行。”
苏晚总是果断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科学审慎,也像是在告诫自己,
“发酵是一个完整的生物化学过程,有自己的节奏。乳酸菌的增殖、产酸、稳定,需要时间。现在贸然打开,引入氧气,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立刻引发腐败。耐心,是青贮成功的第一要诀。”
然而,就在封窖后的第十五天前后,一些细微却令人不安的征兆,如同潜伏在皮肤下的隐痛,开始悄然浮现。
最先被察觉的是窖体边缘的土壤,原本与周围别无二致的黄褐色,渐渐浸润出一种更深、更湿的暗晕,仿佛窖内有过量的水分正无声无息地向外渗透、洇染。
紧接着,一股若有若无、飘忽不定的异味,开始在窖体周边的空气中徘徊。那并非人们期待中提神醒脑的酸香,也不是青草汁液纯粹的清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些许甜腻后又转为隐约腐坏的复杂气息,极其微弱,若非对气味极度敏感或常年与饲料、牲畜打交道的人,几乎难以捕捉。
“苏技术员,”
阿云嘎在一个傍晚与苏晚一同巡查时,停住了脚步,他像经验丰富的猎犬般用力翕动鼻翼,浓黑的眉毛紧紧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闻闻……这味儿,是不是有点……‘岔’了?不像是往好里变的酸气,倒像是……像是割下来的草堆在背阴处,捂了几天没翻,底下开始发闷发热的那种味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担忧。
苏晚的心骤然一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这气味与她脑海中知识库所清晰描述的优质青贮应有的“浓郁醇和的乳酸香气”或“淡淡的果酒芬芳”截然不同。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理性分析:“再观察两天。也许是窖体各部位压实度略有差异,导致局部发酵进程不完全同步,产生了暂时的、少量的不良气味。如果密封完好,主体发酵环境稳定,可能会自我调整。”
但大自然的法则往往比最乐观的设想更为严酷。
接下来的几天,那令人不安的气味并未如期望般“自我调整”或转化为酸香,反而如同溃堤的蚁穴,变得日益明显、顽固。腐败的甜腻与霉变的沉闷交织在一起,越来越清晰可辨,甚至开始引来几只嗅觉灵敏的苍蝇,在窖顶覆土的缝隙附近试探地盘旋、起落。
团队内部原本因成功封窖而洋溢的、小心翼翼的乐观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压抑的焦虑。
那些本就对“把鲜草埋起来”持保留乃至反对态度的人们,私下里的议论如同地下的暗流,再次涌动起来,声音虽低,却更具杀伤力。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晒干草的法子,千百年来没出过错。非得搞这些洋的、新的,这下好了,一窖好苜蓿全毁了!”
“白费那么多人力!挖窖、铡草、踩窖,累得人脱层皮,结果弄出一堆臭垃圾!还不如当初直接晒成干草!”
“年轻人,想法是飘的,不接地气啊……这损失,谁负责?”
这些话语像带刺的荆棘,不时刮过石头的耳朵。他气得满脸通红,脖颈上青筋隐现,想反驳却又拿不出有力的事实,只能将满腔憋闷化作更沉默、更用力的劳作,但眼神里的光明显黯淡了下去。
温柔在例行记录时,握着笔的手指有些僵硬,记录本上关于“窖边气味变化”的描述,字迹都透着沉重与困惑,她不知该如何为这显而易见的失败趋势寻找一个客观的注脚。
终于,在封窖后的第二十一天清晨,持续的腐败气味已浓郁到难以忽视,窖顶中央部分甚至出现了小范围、不自然的轻微塌陷迹象,这通常是内部物料过度腐烂、结构瓦解的表现。
所有征兆都指向一个残酷而清晰的事实:第一次青贮试验,失败了。
苏晚知道,此刻任何拖延或侥幸都已毫无意义。
她平静而果断地召集了核心团队成员、阿云嘎队长,并请人通知了马场长。当众人再次聚集到青贮窖前时,气氛凝重得如同参加一场无声的葬礼。旷野的风似乎都识趣地减弱了,只有远处几声寒鸦的啼叫,划破死寂。
“打开检查吧。”
苏晚的声音响起,比平时略低,带着一丝因连日焦虑和此刻决断而生的沙哑,却奇异地稳定,没有颤抖。
石头和其格等几名牧工对视一眼,默默地拿起铁锹和镐头。他们先小心翼翼地清理掉窖顶压着的木板和石块,然后开始挖掘封土。动作缓慢而谨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或是怀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
当覆土被层层挖开,厚重的聚乙烯薄膜边缘显露出来时,那股一直被压抑着的、混合着霉烂、腐败和奇异甜味的恶臭,如同找到出口的囚徒,猛然加剧地喷涌而出!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熏得离得最近的石头等人眼睛发酸,喉咙发紧,忍不住连连后退,捂住了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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