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简易导流渠(1/2)

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如期而至,仿佛要将世间最后一丝暖意都吞噬殆尽。苏晚停下手中的铁锹,用力搓了搓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对着掌心哈出一口瞬间凝成白雾的热气。借着马灯摇曳的光芒,她看到蓄水坑里已经积起了薄薄一层浑浊的泥水,微弱的水面反射着跳动的光点,如同黑暗中倔强的希望之火。

不能再等待了。她必须在天色破晓之前,至少完成这条简易导流渠的基本框架,将这股来之不易的、珍贵如金的水流,引导至更安全、更便于取用和管理的地方。

她重新握紧那柄被体温焐热了一点的铁锹木柄,以渗水点旁那个小小的蓄水坑为起点,向着她早已在脑海中规划了无数遍的、地势明显更低且更靠近牧场边缘的方向,开始挖掘一条狭窄而规整的沟渠。这绝非一项仅凭蛮力就能完成的粗活,它更需要精准的技巧、对地形的深刻理解以及持续的判断力。

她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沟渠的纵向坡度。坡度若过于陡峭,即便这微弱的水流也会产生冲刷力,带走松软的泥土,最终导致沟壁坍塌、前功尽弃;坡度若过于平缓,水流将无法依靠自身重力顺畅前行,甚至可能在某个洼处停滞、倒灌,失去导流的意义。她摒弃了所有复杂的工具,完全凭借手掌接触地面传来的细微感觉和那双经过严格训练、观察入微的眼睛,在不断向前挖掘的过程中,持续而精细地调整着每一段沟渠的深度与走向,确保那细若游丝的水流能够被大地最原始的力量——重力,平稳而持续地引向前方。

每一次下铲,每一次扬土,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挖掘出的湿冷泥土被她有条不紊地堆放在沟渠的两侧,再用铁锹背面或直接用手仔细拍实、压紧,形成两道虽然简陋却颇为有效的临时堤岸。这看似简单的步骤,不仅能在水流增大时防止其向两侧漫溢,更能有效地加固松软的沟壁,最大限度地减少宝贵水源在输送过程中的渗漏损失。没有水平仪,没有经纬仪,她所依赖的,仅仅是脑海中那些关于流体力学最基础原理的深刻理解,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与土地对话的能力。

这是一项极度耗费体能和心神的艰苦工作。汗水很快便浸透了她贴身的单薄衣衫,紧紧地黏在皮肤上,而旷野中不间断掠过的冷风,立刻将这湿热转化为刺入骨髓的冰凉。手臂因持续而机械地挥动铁锹,早已酸胀发麻,仿佛不属于自己;紧握锹柄的虎口处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灼痛,不用看也知道,那里定然已磨起了新的水泡,或是旧泡破裂后钻心的疼。但她只是偶尔停下来,用早已被泥土染脏的袖口胡乱擦去即将滴入眼中的汗水,用力活动几下僵硬如木的手指关节,便又咬紧牙关,重新投入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挖掘之中。

铁锹锋利的边缘与干硬泥土持续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在这万籁俱寂的旷野中有节奏地回响着,像一曲孤独而执拗的垦荒者之歌,诉说着与自然抗争的艰辛。那盏小小的马灯,被她小心地放置在移动的前方,昏黄的光晕跟随着她的进度,在新翻开的、颜色深重的潮湿泥土上跳跃、闪烁,成为这片黑暗天地间唯一的、移动的光源。

导流渠就这样一米、一米地顽强向前延伸,如同一条新生的、土黄色的纤细脉络,带着人工开凿的痕迹,略显突兀却又充满生机地,划破了干涸板结的原始地表。当东方遥远的天际线终于泛起一丝模糊的、预示着黎明将至的鱼肚白时,一条长度约十几米、坡度均匀流畅、走向清晰的简易导流渠,终于宣告挖通。

她在导流渠的末端,特意将沟渠拓宽、加深,精心挖掘出了一个比源头那个蓄水坑更大、也更规整的集水坑。做完这一切,她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返回到最初的渗水点旁,用铁锹在第一个蓄水坑靠近导流渠一侧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开凿出一个大小适中的引流口。

刹那间,那浑浊的、承载着希望的水流,如同一条刚刚被唤醒的、纤细的土黄色小蛇,先是迟疑地、试探性地在缺口处徘徊了一下,随即,便顺应着地形的天然引导和苏晚为它精心开辟的路径,顺着新挖的沟渠,开始蜿蜒而下,其势虽缓,其流虽细,却带着一种坚定不移的韧性,缓慢而持续地流向终点那个等待着它的、新的蓄水坑。

看着那细弱得仿佛一触即断、却又顽强不息的水流,正沿着自己耗尽一夜心血亲手开辟的“道路”执着前行,苏晚一直紧抿的、线条坚毅的嘴角,终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勾勒出一个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深沉成就感的、极浅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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