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爱与废墟间伪装的幸存者(2/2)

顾锦没有强求,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宣传册放在了茶几上。

又过了几天,简心连续几晚都被噩梦困扰,白天精神愈发不济,脸色也差了不少。顾锦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次,她没有再询问,而是提前预约好了时间,在一个阳光不错的午后,用近乎恳求的语气对简心说:“心宝,安医生那边姨妈已经约好了,就当是帮姨妈一个忙,陪我去一趟,好吗?就一次,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以后再也不去了。”

简心看着姨妈眼底深藏的忧虑和疲惫,看着她这段时间为自己操心生出的白发,到嘴边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那沉重的爱和负罪感让她无法再坚决地摇头。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极轻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第一次去见安医生,简心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她垂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紧绷得像一块石头。无论安医生如何温和引导,她只是用最简短的“是”、“不是”、“还好”来回答,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紧紧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世界。

安医生并不着急,她只是温和地陪着,聊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话题,营造一个安全、不受评判的空间。临走时,她对顾锦说:“没关系,慢慢来。她愿意走进这里,已经是很大的一步了。”

回家的路上,顾锦没有追问任何细节,只是轻轻握着简心的手,说:“累了就靠着我歇会儿。”

或许是那次“陪伴”让简心的防备心降低了一点,或许是安医生的耐心和包容让她感受到了一丝真正的安全,又或许是她自己实在无法再独自承受内心那座沉重的大山。

在第三次去咨询的时候,安医生没有直接问简心任何问题,而是拿出了一套沙盘和一些微缩模型。

“随便摆摆看,想摆成什么样都可以,这里没有对错。”安医生温和地说。

简心犹豫了很久,最终伸出手,开始缓慢地、无意识地在沙盘里摆放那些小物件。她拿起了破碎的房屋、倒塌的树木、哭泣的人偶……当她回过神来,发现沙盘里赫然呈现出一片废墟的景象,而在废墟的中心,她下意识地放下了一个代表“守护者”的警察模型。

看着那个沙盘,简心的眼圈瞬间红了。

安医生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陪伴。

过了很久,简心才抬起头,声音带着哽咽,第一次主动开口,不再是敷衍的“我没事”:“医生……我……我总是梦到他们……梦到他们被压在下面……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刻,坚固的心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从那以后,简心去咨询室的抗拒感明显减少了。她开始尝试着,断断续续地向安医生讲述那些不敢对家人言说的噩梦、那份强烈的负罪感(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以及对父母蚀骨的思念。虽然过程依旧艰难,时常伴随着眼泪和长时间的沉默,但她不再完全拒绝这项“任务”。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陪姨妈”,更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要她“好好活下去”的特警队长“017”,也为了不再让深爱她的姨妈一家如此担惊受怕。

治疗的过程漫长而曲折,时有反复。但至少,她开始尝试着,亲手去清理内心深处那片废墟上的瓦砾,让阳光有机会照进去,哪怕只是一丝微光。而顾锦,始终陪伴在一旁,在她每次从咨询室出来,无论结果如何,都会给她一个无声却坚定的拥抱。她知道,这条路很长,但简心终于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