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酒吧里的牢骚与真心(2/2)

“七年”。

这个数字,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酒吧的两个空间里,同时激起了不同却又相似的涟漪。

当陆川带着醉意和苦涩说出“七年”时,厉北宸摩挲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七年。

时间竟已过去这么久。

这个数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沉重的铁门。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片弥漫着尘土与绝望的废墟,听到了钢筋水泥扭曲断裂的呻吟,感受到了掌心被塞入那枚带着体温的玉坠时的灼烫……以及,那双在黑暗中,望向他的、充满了求生渴望与纯粹托付的眼睛。

七年了。

他带着那枚平安吊坠,走过枪林弹雨,穿越生死边界。他无数次摩挲着它温润的边缘,试图从中感知那个陌生女孩是否安好。他去过叶榆,到过那个跟她经历相似的女孩的学校附近,甚至又去了一趟渝城(可能是她离开青川后生活的地方)执行过任务……他们或许曾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在同一条街道擦肩,在同一个空间短暂共存,却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一次又一次地错过。

他动用过一些资源,却始终恪守着界限,不愿过度打扰可能已经平静的生活。那份寻找,从最初强烈的冲动,渐渐沉淀为一种深植于心底的、无声的牵挂与确认。

此刻听到陆川为七年的感情烦恼,他心中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对发小的无奈,更有一种自身深处、关于时间与寻觅的共鸣与……一丝无力。他还能找到她吗?即使找到,又该如何开口?说“我是当年救你的人,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这念头本身,就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唐突。

陆川放下手臂,露出通红的眼睛,里面没有了愤怒,只剩下浓浓的苦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可是厉队……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很累。创业的压力,客户的无理取闹,资金链的问题……每一件都像山一样压着我。我就想着,我在外面拼得头破血流,回到家,她能不能……能不能稍微体谅我一点?别总为了一些小事,比如忘了纪念日,比如在电影院睡着了……就跟我上纲上线,闹得鸡飞狗跳?我只是……只是想喘口气……”

“那就别跟她计较这些。”厉北宸的声音罕见地褪去了全部的冷硬,带上了一丝堪称温和的劝解,这劝解里,似乎也掺杂了他自己对某种执念的释然与理解,“她任性,是因为她依赖你,在乎你。她闹,是因为她觉得在你这里,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她想要仪式感,不过是想要确认你的爱,想要在那份被生活琐碎消磨的感情里,找到一点确凿的、浪漫的证据。你是男人,是你先把她宠成这样的,那就包容到底。跟她一个小姑娘较什么劲?赢了道理,输了人,值得吗?”

陆川猛地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瞪着厉北宸,醉意都惊跑了几分:“卧槽……厉队,你……你什么时候偷偷进修情感课程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觉得这么惊悚呢?”

厉北宸神色不变,只是仰头将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类似于怀念或柔软的微光。

“少废话。”他放下空杯,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和只是错觉,“你要是真放不下,真觉得离不开她,就别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借酒浇愁。拿出你搞定难缠客户的劲头,去想方设法把她追回来。在这儿喝闷酒,抱怨,算什么男人?”

陆川像被抽走了骨头,彻底蔫了下去,瘫在沙发里,半晌才像蚊子哼哼似的嘟囔了一句:“……谁……谁说我真要分了……我就是……就是心里憋得慌,找你出来吐吐槽……”

厉北宸懒得再搭理他这口是心非的德行,目光下意识地落在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一道狰狞的、横贯生命线的疤痕在昏黄灯光下清晰可见。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痕迹,仿佛能透过它,触摸到七年前那个冰冷的、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

“你呢?”陆川似乎缓过点劲,突然凑过来,带着浓重酒气的脸上满是八卦的好奇,“这都七年了,青川那个……让你念念不忘的姑娘,还没一点消息?”

厉北宸摩挲疤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抬起眼,望向酒吧窗外迷离的夜色,深邃的眼底仿佛有某种情绪在无声翻涌,最终只化为两个简短却带着某种笃定,又夹杂着无尽无奈的字: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