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残局与启程（2/2）

刚才与她并肩抢救的急救医生正关上车门，闻声回头，看到是她，立刻回应：“明市第一人民医院！”

简心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仿佛在迷雾中看到了灯塔。“我是今天九点要到明市第一人民医院普外科报到的医生，我叫简心。”她快速表明身份，听到目的地的巧合，刚才那沉重的沮丧与无力感似乎被冲散了一些，一丝微弱的希望重新燃起，“我的样子……你们也看到了，而且腿受了点伤，走路不太方便。能不能……搭你们的车一起过去？”

“当然可以！简医生，快上车！”那位自称小王的急救医生没有任何犹豫，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捡到宝”的欣喜，“我是第一人民医院急救中心的王医生。路上正好，您还可以帮忙一起观察一下孩子的情况！有您在，我们更安心！”

简心感激地点点头，忍着膝盖的疼痛，在王医生的搀扶下，略显笨拙地登上了救护车。车门在她身后“哗啦”一声关上，将外界的混乱与喧嚣隔绝开来。

车内，医疗设备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氧气面罩下，小女孩的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救护车拉响了急促的警报，划破长空，朝着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救护车启动、驶离的瞬间。

一直背对着这个方向、正在听取另一组救援情况汇报的厉北宸，仿佛心有所感，猛地回过头，深邃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锁定了那辆逐渐远去的、蓝灯闪烁的救护车。

他侧脸的线条在清晨的光线下，绷得像最坚硬、最冷峻的花岗岩，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紧抿的唇线几乎失去血色，成了一条压抑着无数情绪的、苍白的直线。下颌咬得死紧，腮边的咬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隆起、抽动，泄露了他内心绝非表面的平静。

简心并不知道，就在她转身，带着一身疲惫与伤痕，决绝地离开这片充满了死亡、鲜血与冰冷钢铁的混乱现场时，厉北宸那看似全部倾注于指挥的目光，曾极其短暂地、快得如同错觉般，扫过她离去时那单薄、因为膝盖受伤而显得步履蹒跚、甚至有些狼狈的背影。

他冷峻的眉宇几不可察地蹙拢了一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暗芒——那里面或许有一闪而过的、对简心伤情的本能关注？或许有一丝对她不顾自身狼狈、执着于职责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又或许，只是对这片混乱残局中又一个离场身影的漠然记录？但这丝波动消失得太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的神情旋即又恢复了那种指挥若定、沉凝如山的冷硬。

几乎是下意识地，厉北宸抬起那只戴着战术手套、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血点的大手，隔着厚重、染尘的战术背心，用力地、紧紧地按在了左胸口最内侧、紧贴着肌肤的那个位置。那里，一枚温润微凉的翡翠平安吊坠，正紧贴着他强劲而规律、却比平时稍快的心跳，传递着一丝微弱却异常固执的、与他此刻周身冰冷气息格格不入的暖意。

在这个充满了死亡、绝望和冰冷金属气息的混乱早晨，在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失败救援的时刻，胸口那一点来自遥远过去、属于一个陌生女孩的祝福与托付所带来的微弱暖意，显得如此突兀，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沉重地熨贴着他那颗被责任、挫败和无数生死瞬间磨砺得近乎冷硬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