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赴约（2/2）

简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摆放整齐却无人的座位，在热闹的包厢里显得有些突兀。

“还有其他人……？”她随口问道，并未多想。

“哦！”陆川立刻解释，语气带着自然的熟稔，“本来我还叫了我发小一起的，想着人多热闹。结果我们刚坐下没多久，他单位一个紧急电话，就直接把他召走了。位子还给他留着呢。”他笑着补充，带着点调侃，“他是明市特警突击队的队长，厉北宸，他这人随时忙得跟陀螺似的。”

厉北宸。

特警突击队。

这两个词，如同两道毫无预兆的惊雷，接连劈入简心的脑海！她的呼吸猛地一窒，仿佛连心跳都漏跳了好几拍，指尖瞬间变得冰凉！

是他吗？那个在车祸现场，用冷硬身躯挡在她与股动脉破裂大出血的伤员之间，厉声斥责她“拿生命当儿戏”的厉队长？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命运无形之手拨弄的荒谬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死死地盯住那个空着的座位，仿佛能透过空气，看到那个高大冷峻、带着一身硝烟与风尘气息的身影刚刚仓促离开的模样。

心脏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起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一种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是紧张，是抗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和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厉北宸啊，特警队长！” 舒佳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明显的兴奋和八卦色彩，她转向简心，语速飞快，“心心！你刚才没来真是可惜了！我告诉你，陆川这个兄弟，就是大二那年去我们学校做《校园地震应急避险知识》宣讲，帅得一塌糊涂，迷倒大半个叶榆医大女生的那个特警男神！天啊，这世界也太小了吧！他居然是陆川的发小！” 她激动地拉着简心的手摇晃着，“本人比当年更有味道！就是真的太冷了，跟座冰山似的，还没说两句话就被叫走了。不过真的好帅啊，而且那种气场……”

简心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遮掩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端起面前微凉的麦茶，轻轻抿了一口，借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的干涩和心中的震动，低声应和着，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异样：“嗯，是么……那挺可惜的。” 只有她自己知道，隐藏在桌下的、握着茶杯的手指，正难以自控地微微颤抖。

那个深埋心底七年、模糊却始终不曾磨灭的代号“017”，与厉北宸冷硬的面容、陆川口中“特警队长”的身份、以及舒佳描述的“宣讲男神”形象，像几股来自不同方向的丝线，在她脑海中疯狂地缠绕、碰撞，搅起一片混乱的迷雾。

精致的日式料理如同艺术品般一道道呈上：色泽鲜亮、纹理如霜降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刺身；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雪花牛小排；鲜甜弹牙的牡丹虾；温润醇厚的鹅肝寿司……陆川显然很会吃，热情地介绍着每道菜的特色和最佳吃法，还细心地为女士们斟上清冽甘甜的大吟酿清酒。

气氛在美食与酒精的催化下渐渐热络。舒佳小鸟依人地靠在陆川身边，脸上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幸福，分享着他们破镜重圆的点点滴滴，说到陆川的改变和担当时，眼中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陆川一改从前的浮躁，言谈举止间充满了对舒佳的宠溺和作为男人的责任感。他主动谈起他和舒佳一起经营的公司渐入佳境，也坦诚过去的不成熟给舒佳带来的伤害，话语诚恳，眼神清澈。

“所以啊，简心，”陆川端起小巧的清酒杯，神情郑重地看向简心，“以前是我不懂事，让佳佳受了太多委屈。现在，我是真的醒悟了，想和她踏踏实实过日子，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他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边依偎着他的舒佳，继续道，“你是佳佳最好的姐妹，也是我们这段感情最重要的见证者。这杯酒，我敬你！感谢你一直那么支持我们，更感谢这些年，你对佳佳的照顾和陪伴！” 说罢，他仰头，将杯中清冽的酒液一饮而尽。

简心看着眼前这对璧人，看着舒佳脸上那纯净而满足的幸福笑容，看着她终于等来了属于她的圆满，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一种由衷的、滚烫的欣慰感漫上心头。她端起自己的酒杯，澄澈的酒液在灯光下微微晃动，映出她此刻复杂难言的眸光。

“看到你们现在这么好，我真的……特别为你们高兴。”简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挚，那声音里包裹着祝福，也缠绕着一丝为自己命运多舛而生出的淡淡感伤。她抬眼，目光清澈地看向陆川，“陆川，佳佳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请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珍惜她。祝你们……从此往后，幸福长久，白首不离。”

她举杯，将杯中那带着微辣与回甘的液体缓缓饮尽。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暖暖的，却依然压不住心底那因某个名字的出现而悄然蔓延开的、细微而持久的酸涩与震荡。

那个空着的座位，像一个无声的注脚，提醒着她，命运的交错与莫测。她寻找的，与她错过的，在这样一个始料未及的夜晚，以这样一种方式，留下了惊心动魄却又无迹可寻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