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冰封的执念与钢铁的温度(2/2)
厉北宸恍若未闻,直到最后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踢,让悬挂沙包的粗铁链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他才终于停下。剧烈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他缓缓摘下早已磨损的拳套,露出那双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
掌心,一道狰狞的、横贯整个生命线的疤痕清晰可见。那是在青川的废墟里,为了撑开一块压住幸存者的楼板,被裸露的钢筋刺穿手套留下的烙印。而此刻,那道粗粝疤痕的旁边,紧贴着他掌心的,是一枚温润剔透的翡翠平安吊坠。小小的玉坠,被他长期紧握和摩挲,边缘已然变得异常光滑圆润,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而执拗的光泽。
淋浴间的热水倾泻而下,冲刷着他布满淤青和疲惫的躯体。水汽氤氲,弥漫开来。在一片朦胧之中,那个蜷缩在黑暗废墟下的女孩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再次闯入他的脑海。
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碎裂。在被困七天,意识已然模糊不清的情况下,她却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扯下了脖颈上这枚带着体温的玉坠,颤抖着塞进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里。
“给…给你……” 当时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能…保佑你…平安…”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只记得那一双在尘埃中异常明亮、充满了求生渴望与纯粹托付的眼睛。那眼神,像一枚烙印,深深刻在了他记忆的最深处,比掌心的疤痕更难以磨灭。
他关掉水阀,用指腹抹去镜面上的水雾,一片清晰的区域映出他此刻的面容。镜中的男人,眉骨硬朗,下颌线紧绷,眼白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那是长期失眠与高强度训练共同作用下的痕迹。他不断地逼迫自己,提升到极限,出色地完成每一次危险任务,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深处某种难以言说的空茫。或许,在潜意识里,他也存着一丝渺茫的期望——期望在未来的某一天,某个角落,能再次遇见那双眼睛,能亲口告诉她,他一直带着她的祝福,平安地活着,也救下了更多人的平安。
两个被同一场灾难改变了人生轨迹的灵魂,在各自截然不同的战场上,以同样近乎自虐的方式,奋力前行。
一个在冰封的知识海洋里泅渡,用近乎燃烧生命的方式追赶,将一道伤痕、一个编号、一份来不及回报的恩情,化为支撑自己不被悲伤吞噬的支柱。那份悄然滋生的、混杂着极致感激与朦胧依赖的情愫,是她寒夜中唯一感知到的、来自远方的微弱星火。
另一个在灼热的训练场上锤炼,用身体的极限疼痛来对抗内心的沉重与梦魇。一枚小小的玉坠,一句模糊的嘱托,成了一个铁血男人心中最柔软的圣域,是他所有勇猛与牺牲背后,最不为人知的温柔与牵挂。
雪,无声地落在叶榆医大的校园。
汗,不断地滴落在明市训练馆的地板。
他们在各自的经纬线上,背负着过去的重量,遥望着或许存在的未来,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跨越时空的无声共振。而那枚流转在冰冷掌心与温热胸膛之间的翡翠平安吊坠,是连接这两个孤独世界的、唯一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