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缺席的伴娘(2/2)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脑海里闪过舒佳失望却强装理解的脸,更闪过无影灯下病人蜡黄的面孔和家属绝望的眼神。
最终,几乎是身体的本能超越了情感的挣扎。她猛地转身,决绝地冲向急诊转运平车的方向,语速快而清晰地下达指令:“准备手术!立刻!马上!”
更衣室里,那件刚刚换上的礼服被匆匆脱下,挂回冰冷的铁柜。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绿色刷手服。她将所有的私人情绪,连同那份对闺蜜沉甸甸的歉意,一起死死压在了心底最深的角落。此刻,她是医生,是守住生命最后防线的战士。
手术室的大门再次沉重地合上。无影灯亮起,照亮的是一片更为残酷的战场。打开腹腔,脓液和坏疽组织的气味扑面而来。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止血、取石、建立引流……每一个动作都在与飙升的死亡率赛跑。汗水浸透了她的刷手帽,顺着鬓角滑落。她全神贯注,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解剖结构和监护仪上跳跃的数字。窗外的天色从艳阳高照到夕阳西下,她毫无知觉。时间,在手术器械的碰撞声和生命体征的监测数据中,缓慢而沉重地流淌。
当病人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最后一根引流管被妥善固定,简心几乎站立不稳。她摘下血迹斑斑的手套,感受到的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
“简医生,太棒了!这手术做得太漂亮了!”手术护士由衷地赞叹。
简心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胸腔里却堵得发慌。抢救成功的欣慰,丝毫无法冲淡那愈演愈烈的愧疚。
下午六点。一切处理完毕。口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将她从职业的“战斗状态”拉回残酷的现实。
接起电话,是舒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克制的声音:“心心……仪式……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你还能来吗?”
那声音里饱含的失望、委屈、愤怒和被背叛般的控诉,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简心刚刚因手术成功而短暂松快的心上。她眼前一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至顶。
“佳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简心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下午……下午临时加了一台……急性梗阻化脓性胆管炎,感染性休克……刚下手术……我……我可能赶不上仪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手术室残留的血腥气和深深的无力感。她听着电话那头,司仪已经开始暖场,背景音乐悠扬地响起,夹杂着宾客的喧闹。那是一个她本该在场、共同见证的幸福世界。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这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简心窒息。她能想象到舒佳此刻穿着圣洁的婚纱,站在满座宾客面前,身边伴娘的位置却空荡荡的,那份难堪和伤心……
几秒钟后,舒佳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再次爆发:“简心!你个混蛋!工作狂!手术狂!重色轻友!在你心里,是不是手术永远比我重要?!是不是那些病人永远排在我前面?!我人生就这么一次的重要时刻!你就这样放我鸽子?!我不管!你必须给我准时出现!你要是错过了婚礼仪式!我……我就跟你绝交!简心!我说真的!绝交!!” 吼完,电话被狠狠掐断,只剩下急促而冰冷的忙音,像一把钝刀,在简心耳边反复切割。
“嘟…嘟…嘟……”
忙音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简心的耳膜,也冲刷着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她握着手机,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还残留着舒佳愤怒的余温。
她急速回值班室,手忙脚乱地重新换上礼服,胡乱补了下花掉的妆容,不顾一切地冲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