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渝城的盛夏(2/2)

简心放下筷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同事们也都很照顾我。”

“照顾什么呀……!”

顾锦立刻接话,眼圈又红了

“你看你这脸色,这手……”

她抓起简心的手,那双手因为长期消毒液浸泡和戴手套,皮肤干燥,掌心也没有什么血色,还有几道细小的、刚愈合不久的划痕。

“女孩子的手弄成这样……都是姨妈不好,姨妈没有照顾好你……”

“妈!你说这些干什么吗!”

林薇赶紧打断,嗔怪地看了母亲一眼,又转向简心,转移话题。

“心心,快帮我看看!喜糖盒子选哪种?还有伴娘服,我给你挑了几个款式,你看看喜欢哪个?”

她拿出手机,凑到简心身边,屏幕上滚动着喜庆的图片。

简心感激地看了表姐一眼,立刻投入到“伴娘”和“婚礼总务”的角色中,讨论喜糖的包装,宾客的名单,酒店的菜单,伴手礼的选择……她拿出在手术室核对器械清单的专注和效率,条理清晰,意见明确。

只有在全神贯注地忙碌时,她才能暂时忘记姨妈那担忧的目光,忘记心底那个巨大的空洞,忘记那如影随形的疲惫和……那个深埋在记忆深处、几乎被时光尘封的警号。

夜深人静,简心躺在姨妈为她铺好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床铺上,窗帘没有拉严,一缕清冷的月光斜斜地洒在地板上,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白天的喧嚣和忙碌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寂和……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

她仿佛又回到了七年前,她被埋在废墟之下,伸手不见五指,黑暗淹没了一切,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钢筋扭曲的刺耳噪音,闻到了那令人窒息的尘土味和……浓重的血腥气。

黑暗中,父母最后将她用力推开的温度,绝望的呼喊,被重物砸落的沉闷声响……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来,啃噬着她的神经。

她猛地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冷汗瞬间浸湿了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击着肋骨,带来一阵窒息的痛楚。

她习惯性将手伸向脖颈,空落落的脖颈上找不见妈妈送给她的那枚平安玉坠,只摸到后肩颈那条跟了她七年之久的疤痕。

黑暗中,她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却照亮了书桌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和父母的合影——那是当时她用手机拍摄的有且仅有的一张照片,来到姨妈家以后,她请姨妈帮她拿去冲洗出来的。

照片有些泛黄,父母的笑容依旧温暖慈祥,她看着照片里依偎在父母中间、笑得无忧无虑的自己,巨大的悲伤如同海啸般瞬间将她吞没,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手背上,滚烫。

七年了,整整七年,她以为忙碌可以填满一切,以为麻木可以替代痛苦。可当回到这个充满父母气息(姨妈家还保留着她父母的一些旧物)、被姨妈深沉爱意包裹的地方,那些刻意尘封的记忆便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带着更加强大的破坏力席卷而来。

“爸……妈……”她将脸埋进掌心,压抑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对不起…… 对不起…… 我没有…… 没有经常回来看姨妈…… 我…… 我好想你们……”

哭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竭,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照片中父母年轻的脸庞。一个更深的、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暗礁,在悲伤的浪潮退去后,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个警号……

那个在绝望深渊中,像神只般降临,用低沉嘶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对她吼着“我们马上救你出来,坚持住!”的特警队长……

017。

他……还好吗?

他还记得那个在废墟之中,把染血的吊坠塞进他手里的女孩吗?

茫茫人海,她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吗?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亲口说一声迟到了七年的“谢谢”?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带来一丝渺茫的、带着痛楚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