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厉北宸闯入急诊大厅（2/2）

那个在她报到第一天，在混乱的事故现场，用冷硬身躯挡住她，厉声斥责她“拿生命当儿戏”的特警队长！

此刻，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情绪仿佛都被冻结，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岩石般的紧绷。

汗水、尘土，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污渍，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线条硬朗的鬓角滚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处汇聚，最终滴落在他早已被大片暗红色浸透的黑色特警制服上。那暗红，浓稠得发黑，在急诊科惨白灯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尚未完全凝固的、粘腻而刺目的光泽，如同某种不详的图腾。

他的双手——那双骨节分明、指关节处布满新旧伤痕、充满力量感的大手——此刻正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按压在担架上队员的腹部！那里被胡乱缠绕着厚厚的纱布绷带，然而，殷红的、温热的鲜血，依旧如同源源不绝的泉水，顽固地、汹涌地穿透了绷带的束缚，浸透了他的指缝，染红了他整只手，甚至在担架急速移动的过程中，不断滴落在地面光洁的瓷砖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蜿蜒刺目、仿佛直通地狱的红色轨迹！

担架上，那张年轻的脸庞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毫无生气的惨白，双目紧闭，嘴唇毫无血色，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耗尽了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急诊值班的张主任事先已经接到电话要接收一个特殊的伤者，听到动静他立刻冲出值班室，迎上去了解情况，声音沉稳如山，却带着穿透一切的紧迫：“什么情况？伤在哪里？”

厉北宸的目光如同两道烧红的烙铁，锐利地扫过瞬间围拢上来的医护人员，最后死死钉在张主任脸上。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压抑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情绪而嘶哑变形，语速却快得如同子弹连发：“抓捕持刀拒捕目标！近身搏斗！腹部中刀！深度不明！失血严重！血压持续下降！脉搏快摸不到了！” 那声音里，裹挟着战场特有的硝烟味、汗水的咸涩，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简心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深渊沉去。腹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任何一个词都意味着死神挥舞镰刀的倒计时。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她已紧跟着担架冲了上去，手指快速搭上伤员冰凉湿冷的手腕。脉搏细速如游丝，几乎难以捕捉！皮肤冰冷黏腻！意识完全丧失！

简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向深渊沉去！腹部贯穿伤！失血性休克晚期！任何一个诊断词都如同丧钟敲响！身体的本能远超思维的速度，她箭步一般紧跟着疾驰的担架，有些冰凉的手指迅速搭上伤员那同样冰冷黏腻、毫无血色的手腕。指尖下的脉搏细速如同游丝，漂浮不定，几乎难以捕捉！

“休克晚期！脉搏细速！”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职业淬炼出的冷峻和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正以同样的速度向下沉坠。

“快！送一号抢救室！立刻！建立双静脉通道！林格氏液快速滴注！交叉配血，通知血库备血！联系手术室，立刻准备急诊手术！”张主任的指令如同连珠炮般炸开，带着战场上指挥官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点燃了整个急诊科的应急系统。

刹那间，整个大厅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彻底炸开！推车的滚轮发出疯狂的摩擦声，护士们奔跑的身影带起一阵阵急促的风，各种指令、呼喊、仪器的开关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首与死神赛跑的、惊心动魄的生命交响曲。

厉北宸紧紧跟随着担架，他的步伐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燃烧的炭火上。他的目光如同焊死了一般，死死地、贪婪地、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绝望，黏在队员那张年轻却已灰败的脸上。那双被鲜血染得通红、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可怕青白色的大手，依旧死死地、固执地按压在队员腹部的伤口上方，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意志，都通过这双手，强行灌注到那年轻的生命的身体里。

他周身弥漫着一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息。如同被逼入绝境，不肯后退半步的猛兽。那强烈的、混合着硝烟、汗水、血腥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恐惧与愤怒的气场，形成一股强大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笼罩在抢救通道的周围。

简心紧跟在他身侧，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那双稳定得可怕的手上。鲜血顺着他按压的指缝不断渗出，滴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全身肌肉都在贲张，那是用尽全部意志力在对抗恐惧、对抗死神的力量。

似乎意识到什么，她迅速收回目光，将所有杂念摒弃，将全部精神投入到眼前的抢救中。但那个染血的身影，那双绝望而坚定的手，却像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深深地烙在了她的眼底，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017”，以及晚餐时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产生了某种奇异而剧烈的化学反应。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带着血腥与急救灯的猩红光芒，发出了沉重而不可逆转的、咬合在一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