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简心被质疑(2/2)

几秒钟的沉默,被各种仪器的警报声拉得无比漫长,仿佛在灼烧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终于——

他那如同铸铁般坚硬的下颌线,极其艰难地、微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紧按在伤口上、青筋暴起的双手,带着一种仿佛在撕裂自身肌肉和意志的巨大痛苦,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松开了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但他的手掌依旧如同悬在达摩克利斯之剑下,死死悬停在伤口上方不到一厘米的位置,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颤抖着,随时准备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狠狠压下去。这个细微到极致的让步,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自制力,额角暴起的青筋显示出他正承受着何等巨大的内心煎熬。

就是现在!机会稍纵即逝!

简心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所有的等待都是为了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她瞬间屏住了呼吸,外界的一切嘈杂都从她的感知中褪去,整个世界收缩、聚焦于她指尖下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搏动。她手腕稳定如磐石,细长的留置针针尖以一个极其精妙、几乎是凭借肌肉记忆和直觉的角度,稳、准、狠地刺入!

暗红色的血液,如同被禁锢许久终于寻到出口的生命之泉,顺畅而有力地回流到透明的针管后端!

“通道二建立成功!生理盐水快速滴注!准备接输血器!” 简心的声音如同冰层破裂后涌出的清流,清晰、迅疾、带着一种斩断混乱的力量,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凝固气氛。她动作麻利地固定好针头,迅速连接上早已备好的输液管。

仿佛是与她的宣告相呼应,抢救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血来了!o型阴性!” 一名护士抱着储血箱,如同火炬手般冲了进来。

就在血袋出现的刹那,厉北宸那始终紧绷如铁塔般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他压在伤口上方、一直未曾真正离开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简心熟练地检查血袋标签,麻利地连接输血器,看着那浓稠的、宝贵的鲜血开始一滴、两滴,然后变成连续的血线,流入队员苍白手臂上那新建立的生命通道。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翻涌的狂怒和绝望似乎被强行压下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等待。他的的手,依旧没有离开。

初步的稳定,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勉强投下的一根小锚,船身依旧在生死边缘剧烈摇晃。伤员的生命体征仅仅回升到勉强维持的临界点,血压低得可怜,心跳快而无力,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更致命的是,腹部的创伤仍在持续出血,刚刚更换的纱布很快又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染红、浸透。手术,是唯一能斩断死神镰刀的途径。

“立刻送手术室!” 张主任快速下达指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的目光转向如同磐石般守在担架旁的厉北宸,“家属签字!”

“我是他的队长!我签!” 厉北宸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责任。他一把抓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同意书和笔,甚至没有去扫视那上面密密麻麻、罗列着各种可怕风险的冰冷文字。笔尖落在纸上,“厉北宸”三个字被他以几乎要划破纸背的力道,龙飞凤舞地签下,带着一种以自身荣誉和生命起誓的沉重托付。

签完字,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锁链,牢牢捆缚住张主任,随即又猛地转向正在做最后准备的简心。那一刻,他所有冷硬的、愤怒的、焦灼的伪装,如同脆弱的冰壳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最深切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恐惧,和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如同孩童祈求神明般的恳求。

“拜托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如同破旧风箱的最后喘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濒临崩溃的颤音,“一定要救活他……拜托你们了……他才二十三岁……”

那眼神,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了简心因过往冲突而筑起的坚硬心防。眼前这个满身血污、强大到仿佛能徒手撕裂钢铁的男人,此刻只是一个被恐惧攫住、为战友祈求生机的普通人。

简心下意识地避开了厉北宸那过于沉重、几乎让人无法承受的目光,喉头有些发紧,只是沉默地、用力地点了一下头,随即迅速转身,将所有的情绪压下,专注于即将到来的、更为残酷的手术战场。

手术室厚重的自动门再次缓缓闭合,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如同天堂与地狱之间的闸门落下,将厉北宸那道沾满血污、疲惫不堪、被焦虑与期盼撕扯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门上方,刺目的红灯冰冷地亮起——“手术中”。那光芒,映在厉北宸黯沉的眼眸里,也映在简心决绝转身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