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搬家风波(2/2)
脏冷的积水糊了她满头满脸,泥浆顺着发梢、脸颊狼狈地往下淌,迷住了眼睛,呛得她一阵剧烈咳嗽。刚才还整整齐齐的行李,转眼间变成了一地狼藉,在泥水中无助地漂浮、沉沦。
一股被侵犯、被践踏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雨水和极度的委屈,“腾”地一下直冲头顶,瞬间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和多年修养!简心猛地用手背抹开糊住视线的泥水,死死盯住那辆只留给她一个冷漠决绝车尾的黑色越野车,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暴雨中的背影嘶声怒吼:“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啊?!没长眼睛吗?!看不见路边有人吗?!混蛋——!!”
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利颤抖,穿透密集狂暴的雨声,带着血泪般的控诉。
那辆黑色越野车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依旧加速驶离。然而,就在它的车尾即将被道路尽头那株被雨水打得不停摇曳的茂盛紫薇树彻底遮挡前的瞬间——
驾驶座的车窗,短暂的降下来一半。
后视镜里,清晰地捕捉到了车后那个渺小的、浸泡在暴雨中的身影——浑身湿透,沾满肮脏的泥污,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脸颊,像一只被无情风雨彻底打落泥潭、羽毛尽湿的雏鸟,正对着他离开的方向,愤怒而绝望地挥舞着拳头。雨水疯狂冲刷着她那张因极致愤怒、委屈和冰冷而扭曲涨红的脸庞。
驾驶座上的厉北宸,侧脸线条如同用最冷的刀锋雕刻而成,下颌紧绷。他正是那个在交通事故现场厉声斥责她“拿生命当儿戏”的男人;是那个在抢救室里因战友伤势斥责她“不专业”;也是那个在处置室里,沉默承受着她清创缝合时带来的剧痛,几乎一声未吭的男人。
暴雨疯狂敲打着车窗,归队的时间刻不容缓。刚才眼角余光似乎确实瞥见路边树下有团模糊的影子,但雨势太大,能见度极低,加上心神被母亲打来的电话占据,他并未,也无暇去在意那路边微不足道的“障碍”。
后视镜里那张因愤怒而扭曲、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脸,以及那双即使在模糊中也仿佛在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眼睛,不知为何,竟让他冷硬的心头,极其突兀地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静电掠过般的异样感。
似乎……有点眼熟?
但这缥缈的念头,如同投入汹涌奔腾激流的一粒小沙,瞬间就被归队时间的紧迫感、身体的疲惫感以及窗外震耳欲聋的暴雨声彻底吞没、消散。
他英挺的剑眉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依旧冷峻如万年不化的寒铁,没有丝毫波动,更无半分停留。
黑色的车身在如瀑的雨幕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利落地转过楼角,彻底消失在简心的视野里,也消失在那片被暴雨笼罩的庭院深处。引擎的低沉轰鸣,迅速被天地间无尽的哗哗雨声覆盖、抹去,仿佛它从未出现过,刚才那毁灭性的一幕,只是暴雨制造的一场噩梦。
徒留简心,孤零零地僵立在倾盆暴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无情地扎在她的皮肤上,寒意彻骨。湿透的衣物紧紧粘附着身体,带来一股透心的冰凉。刚才那支撑着她的熊熊怒火,在冰冷雨水的持续冲刷下,渐渐熄灭,只留下灰烬般的、巨大的委屈和难堪,如同这漫天雨水,将她从头到脚淹没。
她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狼藉——几件小心收藏的小摆设摔得粉碎,残骸混合在浑浊的积水里;她那件象征着职业与信念的白大褂,此刻沾染了刺眼的污泥,像块破布般团在泥水中;写满了心得的笔记散开,墨迹在雨水的浸泡下晕染、模糊,字迹难辨;洗漱用品滚落得到处都是,在越积越深的水洼里漂浮……这些,是她七年来一点一滴积攒起来的、赖以生存和证明自己存在的“家当”,是她在这个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为数不多的、实实在在的“拥有”。此刻,它们却像最不值钱的垃圾般,泡在肮脏冰冷的泥水里,任人践踏。
她缓缓蹲下身,无视冰冷的雨水依旧疯狂砸在背上带来的刺痛,徒劳地、机械地伸出手,想要将那些泡在水里的东西捡起来。手指触碰到冰冷刺骨的泥水和湿透糟软的书页,指尖瞬间冻得失去知觉,连心都跟着一起麻木。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疼痛逼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只是固执地、一件一件,从冰冷的泥水里,拾捡着自己被碾碎的尊严和辛苦积攒的生活。
泥水混着雨水,在她脚下汇聚成一片浑浊的、映不出天空颜色的小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