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冰封下的暖痕(2/2)

厉北宸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对于好友的调侃早已习惯,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刚结束任务回来。有事?”

“当然有事!天大的事!”陆川的语气严肃起来,但依旧透着熟稔的亲昵,“我和佳佳的婚期将近,你到底能不能准时出现给我当伴郎?上次衣服试到一半你撂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开了,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我这心里可不踏实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临时给我撂挑子,让我在佳佳和她那帮闺蜜面前丢份儿,我跟你没完!”

厉北宸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脑海中快速的过了一遍近期的日程安排。

“尽量。”他给出了一个保守却肯定的答复。

“尽量?我要的是确定!确定!”陆川在电话那头不依不饶,“不行,电话里说不清楚。既然回来了,队里没事的话,出来聚聚?老地方‘云顶’会所,我叫了阿斌、强子、洋仔和大刘他们几个,都好久没见你了,权当给你接风,顺便……提前贿赂下我的首席伴郎!”

厉北宸本想拒绝,他向来不喜那种喧闹的场合,更倾向于独自休息或加练。但想到自己确实好久没见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再加上刚刚结束的任务和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他忽然觉得,或许需要一点外界的声音来驱散内心那莫名积聚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感。

“嗯。”他低应了一声,“一会儿到。”

“等你啊!”陆川高兴的挂了电话。

一小时后,“云顶”会所vip包间内,光影迷离,音乐舒缓,与特警队肃杀的氛围截然不同。厉北宸到的时候,陆川和另外几个兄弟已经喝开了几轮了。桌上摆着酒水饮料果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酒气和欢声笑语。

厉北宸依旧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存在。他独自坐在靠近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摆弄着手机,与周围慵懒放松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碰桌上的酒,只要了一杯冰水,修长的手指偶尔转动着透明的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冰块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正在看姐姐厉丹妮几个小时前发来的一长串“血泪控诉”的微信消息。

消息里,厉丹妮用极其生动的语言,描绘了春节期间母亲苏沫含是如何对她发起“丧心病狂”的催婚总攻势的。从“女人最好的年华就那么几年”到“你看看那谁家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从安排各种奇葩相亲对象到语重心长地谈论“家族责任”……厉丹妮表示自己差点被念叨到怀疑人生。最后,她重点强调,母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在新的一年里,他们兄妹二人,必须至少有一人婚事尘埃落定,无论是通过相亲还是自由恋爱,必须要有实质性进展和结果!

厉北宸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能想象出姐姐当时抓狂又无奈的样子。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了过去:「姐,长幼有序。你是姐姐,自然是你先。加油。」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厉丹妮的“轰炸”就回来了,一连串愤怒的表情包和语音条,点开一听,全是咬牙切齿的“厉北宸你个小没良心的!”“等着,我这就给妈打电话,说你有意向去相亲!”

厉北宸按熄了屏幕,将手机丢在一旁,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母亲的执着,他再清楚不过。这次看来是动真格的了。

陆川和其他几人显然早已习惯他这副样子。他们有的在划拳喝酒,嗓门洪亮;有的霸占着麦克风,唱着不在调上的情歌,引来阵阵哄笑;还有的凑在一起谈论着生意场上的趣事或最新的球赛。

偶尔,他们会把话题引到厉北宸身上。

“哎,我说冰块,你一个人窝在那儿发什么呆呢?”大刘端着酒杯,带着一身酒气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出来玩就放松点嘛!绷着个脸给谁看?难道是……苏阿姨又给你安排相亲了?” 最后一句,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旁边正在唱歌的阿斌也听到了,立刻跟着起哄:“就是!厉队,不是我说你,你这条件,往哪儿一站不是姑娘们眼中的香饽饽?怎么就把自己活成了个苦行僧?确实该给我们找个嫂子了!”

“对对对,厉队,分享一下心路历程呗?是不是要求太高了?” 另一个兄弟强子也加入了调侃的队伍。

“冰块,你这天天在队里,见没见着漂亮的女警花啊?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吧?哥几个可就剩你还单着了!”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的洋仔笑着打趣。

厉北宸抬起眼皮,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连回应都懒得给,直接用沉默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陆川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男人间的揶揄:“你说你妈今天电话里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找个女房客了?什么样的人啊?靠谱吗?别引狼入室。”

厉北宸看了陆川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我妈的激将法,你也信?”

“啧,也是。”陆川摸了摸下巴,“不过……万一要是真的呢?说不定是个机会啊!近水楼台先得月!”

厉北宸懒得理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杯中逐渐融化的冰块。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再次闪过暴雨中那个狼狈蹲下的身影,以及……急诊室里那双冷静执拗的眼睛。他微微蹙眉,将杯中剩余的冰水一饮而尽,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未能完全浇灭心底那丝莫名躁动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定义的异样情绪。

包间里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过滤,变得遥远而模糊。他坐在那里,身在人群,心却仿佛独自悬浮在一片孤寂的、无人能够触及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