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比藏锋，青萍风起（1/2）

仙云宗外门小比，乃是一年一度检验弟子修为、激励后进、优胜劣汰的宗门盛事，亦是无数外门弟子期盼能脱颖而出、进入内门前辈视野的重要舞台。

此刻，巨大的青石广场之上人头攒动，喧声鼎沸，如同煮沸的开水。

各色低阶法术的光华——火球的炽热爆裂、水箭的清冷穿梭、金芒的锋锐穿刺、藤蔓的翠绿缠绕——此起彼伏，交织碰撞，炸开一团团绚烂而充满竞争意味的能量光晕。

呼喝声、金铁交击的铿锵声、法术碰撞的轰鸣声、以及围观弟子的惊叹与助威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灵力激烈震荡的细微波纹与年轻弟子们蓬勃昂扬的朝气，气氛热烈而紧张。

顾辰一身朴素的青灰弟子服，毫不起眼地混在熙攘的人群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江河，依旧完美维持着那副资质平庸、谨小慎微、不愿招惹是非的惯常模样。

他刻意将自身外显的灵力波动压制在练气五层中期，不高不低，恰好处在外门弟子中游偏上的位置，既能保证顺利晋级下一轮，又不会因为表现过于突出而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探究。

几场比斗下来，他都是凭借“扎实”得近乎刻板、挑不出错处的基础功法和“恰到好处”的那么一点点运气与临场反应，险之又险地击败对手，过程看似惊险，结果却总能涉险过关。

这一切都完美契合了他“洗剑池伤愈后稳步提升、根基尚可但悟性寻常、缺乏锐气”的既定人设，并未引起高台之上负责监督的执事或偶尔投来一瞥的长老们的额外关注。

然而，波澜不惊的水面之下，往往暗藏着足以掀翻小舟的锋利礁石。

真正的变故，发生在与一名叫做孙浒的弟子的对决中。

这孙浒修为已至炼气六层巅峰，在外门弟子中也算小有名气，一手火系法术“连珠火矢”和“爆裂火球”颇为凌厉，施法速度也快于常人。

但其为人却有些刻薄势利，心胸狭窄，尤其喜欢欺凌那些修为不如他、又无甚背景靠山的普通弟子，以此彰显自己的“实力”和“地位”。

而顾辰这一场，恰好有一位平日对他颇为关照、性情憨厚耿直的张远师兄，在上一轮比斗中败在了孙浒手下。

且被其用一道阴损刁钻、蕴含暗劲的“火绵掌”震伤了数条主要经脉，此刻正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地在台下强撑着观战，眼中满是担忧。

“顾师弟，” 张远忍着经脉传来的阵阵抽痛与灼热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真挚的忧虑提醒道：

“千万小心些，此人……下手狠辣，不留余地，惯用阴招。

若事不可为，认输便是，莫要为了争一时之气，损了自身道基。”

他深知顾辰“修为”不及对方，生怕他步自己后尘。

顾辰目光扫过张远师兄那强忍痛苦的苍白脸色，眼神深处一丝冰冷的寒意如同电光般掠过，面上却只是平静无波地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只是轻轻拍了拍张远未受伤的手臂，示意他安心。

跃上那由坚硬青岗岩砌成的擂台，孙浒早已等得不耐烦，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用倨傲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顾辰，嘴角撇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轻蔑：

“我道是谁磨磨蹭蹭，原来是靠着那点不知从哪儿来的狗屎运，一路混到现在的顾师弟啊。”

他声音不小，刻意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怎么？看你那眼神，冷飕飕的，是想替你那个连我一招‘火绵掌’都接不住、现在怕是连运气都困难的废柴师兄出头不成？”

他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张狂：

“识相的就自己乖乖滚下去，省得孙爷我待会儿动手没个轻重，让你也好好尝尝经脉受损、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滋味！

到时候，可别怪师兄我没提醒你！”

顾辰心如止水，不欲与此等跳梁小丑多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徒惹人注意。

他依照规矩，面色平静地抱拳一礼，随即沉稳地拉开基础拳法的起手式，周身灵力波动维持在练气五层水准，并无丝毫出奇之处，仿佛一块沉默的顽石。

孙浒见状，自觉被轻视，眼中戾气一闪，冷哼一声：“给脸不要脸！”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进！

双手急速掐诀，体内火属性灵力汹涌而出，瞬息间于身前凝成七八道炽热夺目、箭失形状、拖着尾焰的火流光焰，带着刺耳的呼啸与灼热的气浪，如同择人而噬的火蛇，分取顾辰眉心、咽喉、心口、气海等周身致命要害！

他存心立威，一出手便是杀伤力极强的“连珠火矢”，狠辣异常，丝毫不顾及同门较技应有的分寸，引得台下不少弟子惊呼出声。

顾辰立刻施展仙云宗人人皆会的轻身术，身形在场中左右挪移，步伐看似凌乱仓促，惊险万分地避开大部分炽热火矢的直击。

同时勉力以基础庚金诀凝出几道微弱黯淡、仿佛随时会溃散的金色光盾，进行格挡防御。

“嗤嗤——嘭！”

金光与火矢碰撞，发出灼烧与爆裂的声响，那淡金色的光盾迅速溃散湮灭，显得颇为吃力，灵力波动也“恰到好处”地显现出后继乏力的迹象。

场面上，他完全是一副被动挨打、左支右绌、勉力支撑的狼狈模样，仿佛下一刻就要落败。

他本打算如同前几场一般，寻个合适的、不引人怀疑的破绽，“侥幸”地被对方一道无关紧要的法术余波“击下”擂台。

输得合情合理，不愿因此等小人而暴露自身丝毫隐藏的实力，节外生枝。

然而，那孙浒见自己攻势如此凌厉，火矢纵横，却迟迟未能将这看似摇摇欲坠的“废物”一举击溃，心中不由焦躁起来，脸上有些挂不住。

尤其是在众多同门围观之下，更是觉得颜面受损。

机会来了！ 孙浒眼中凶光一闪，捕捉到了一个“绝佳”的时机。

眼见顾辰为了躲避一道几乎擦着他面门而过、带起焦糊气味的炽热火矢，脚下步伐微微一乱，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身形向右后方侧闪时，左侧肋下至气海区域，空门大开！

“找死！”

孙浒心中狞笑，竟是不顾宗门小比严禁故意重创对手、废人修为的铁律。

暗中将一股阴柔歹毒、专损经脉、如附骨之蛆的暗劲，悄无声息地藏于下一颗看似寻常、体积稍大的“爆裂火球”核心之中，手法极其隐蔽阴险，直取顾辰脐下三寸、关乎修行根基的气海要穴！

这一下若是被结结实实击中，顾辰即便不当场气海崩毁、修为尽废，也必然经脉重创，道基受损，下场比张远还要凄惨数倍，仙路很可能就此断绝！

“孙浒！尔敢！”

台下一直紧盯着战局的张远看得分明，惊怒交加，勐地站起，想要冲上擂台，却因伤势牵动，气血逆行。

喉头一甜，“哇”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淤血，身形摇晃，根本无法救援，只能目眦欲裂地看着那蕴含着阴毒杀机的火球呼啸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

顾辰的灵觉感知远超在场所有人，那看似普通的炽热火球内部蕴含的、如同毒蛇般潜伏的阴毒暗劲，在他“眼中”清晰无比，无所遁形！

他完全可以凭借远超对方理解的身法速度，在间不容发之际轻松避开这致命一击；

甚至能以精妙十倍、百倍的灵力操控技巧，在瞬间引导、反制，让这阴毒火球原路返回，让孙浒自食其果，尝尝自己种下的恶果。

但是！

若那样做，他隐藏的真实修为、远超同阶的敏锐灵觉、以及对灵力那入微级别的精妙掌控能力，都将暴露无遗！

这无异于将他多年来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伪装彻底撕碎，将他置于更危险、更不可测的境地，尤其是可能引来高台上那双一直若有若无关注着他的、属于赵干的冰冷目光！

可若是不闪不避，或者仅以炼气五层的实力硬抗……

气海必然受损，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仙路断绝！

这代价，他承受不起！

千钧一发之际，不容细想！

在理智与本能、隐藏与自保的激烈交锋中，他做出了一个最符合当下处境、最能维持伪装、却又需要极致掌控力的选择。

只见他脸上适时地露出“惊骇”之色，仿佛被那呼啸而来、蕴含着致命威胁的炽热火球以及其中隐含的冰冷杀机所震慑。

脚下“一个踉跄”，像是恰好被擂台上一块微小的碎石绊到，身形一个“狼狈”不堪、失去平衡地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火球最核心、能量最集中的正面冲击。

然而，就在他身体失衡、背对孙浒、视线死角完美形成的那个刹那！

他垂在身侧、被宽大衣袖完全遮掩的右手食指，以肉眼绝难捕捉、近乎幻影的速度，极其隐晦地向前凌空一点！

动作幅度小到了极致，灵力波动内敛到了极致！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牛毛、几乎完全透明、不带丝毫属性色彩的淡青色气劲，自他指尖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