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小比藏锋，青萍风起（2/2）
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颗正呼啸前冲、内部能量因蕴含暗劲而略显不稳的爆裂火球侧后方，一个极其微小、关乎其内部灵力结构稳定与能量流向的关键节点之上！
“噗！”
一声轻微得如同深秋露珠从叶尖坠落、几乎被擂台上的喧嚣完全掩盖的闷响传来。
那气势汹汹、散发着灼热高温的火球，仿佛被瞬间抽走了核心的支撑与平衡，内部原本就因强行加入暗劲而有些勉强的稳定灵力结构骤然崩溃，能量瞬间陷入极度紊乱与冲突！
火球在空中猛地一滞，然后不受控制地、提前轰然爆开！
由于爆炸点距离施法者孙浒更近，且能量宣泄的主要方向被顾辰那巧妙到毫巅的一指暗中引导、偏转！
大部分灼热的冲击波和溃散的赤红火焰，反而向着猝不及防的孙浒自己倒卷而去！
“什么？！不——！”
孙浒脸上那原本狰狞得意的笑容瞬间僵住，转化为极致的错愕与惊恐！
他根本没料到，自己十拿九稳的阴毒一击，竟会以这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失控反噬！
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抬起双臂护住头脸，运转起并不算深厚的护体灵光。
“轰！”
火球在他身前不足三尺处猛烈炸开！
灼热的气浪将他冲得连连踉跄后退，护体灵光瞬间破碎，身上那件质地不错的弟子服被炸得焦黑破碎，几处破烂的地方露出被灼伤的皮肤，头发更是被燎得卷曲冒烟，脸上也多了几处黑灰和灼痕。
虽然没有受到致命重伤，却也显得狼狈不堪，灰头土脸，如同刚从火灾现场逃出来一般，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
而顾辰，则“恰到好处”地借着爆炸产生的气浪冲击，“顺势”向后翻滚出数丈远，动作“狼狈”地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同时，他手中不知何时早已扣住的一枚最低阶、价值一两块下品灵石的“金刚符”（他早已准备好用作此类情况的掩饰）。
适时地亮起一道微弱至极、一闪即逝、勉强包裹住他身体的淡黄色光晕，随即迅速暗淡下去，符纸也变得灵气全无。
他本人则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不堪，嘴角甚至被他暗中以灵力逆行，极其精准地轻微震伤一条无关紧要的细小经脉，逼出了一丝殷红的、恰到好处的血迹。
看上去完全是一副仓促间动用保命法器透支灵力、又受到法术剧烈反噬和爆炸余波冲击的凄惨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能在这一击下保住修为已属万幸。
裁判长老是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执事，他立刻飞身跃上擂台，先是皱眉看了一眼狼狈不堪、兀自惊魂未定、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神色的孙浒，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然后他快步走到顾辰身边，俯身探查了一下情况，灵力微微一探，感应到顾辰气息“紊乱”虚弱，几条次要经脉有“轻微震伤”的迹象，体内灵力“消耗过度”近乎枯竭。
又瞥见地上那张已然灵气耗尽、变得如同凡纸般暗淡无光的低阶金刚符碎片，心中便有了判断。
他直起身，目光扫视全场，朗声宣布，声音清晰地传遍广场：
“此战，孙浒施法不当，灵力操控不稳，导致法术失控，险些酿成大祸，伤及同门根基！
顾辰凭借法器护身，虽受波及，但伤势无碍，未损道基。
依据门规，判顾辰胜！
孙浒，罚禁足半月，静思己过，并扣除本月所有宗门贡献，以儆效尤！”
台下围观弟子顿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我的天，顾辰这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能赢？”
“是啊，谁能想到孙浒自己的法术会炸膛？”
“活该！让他下手那么狠，还想用暗劲，这下遭报应了吧！”
“不过顾师弟也真是够惨的，你看那脸色，那血……怕是伤得不轻啊。”
“能保住修为就不错了……”
大多弟子都在感叹顾辰的“运气”实在逆天，这样都能“侥幸”获胜，同时也对孙浒的“倒霉”和其狠辣不入流的手段指指点点，颇多鄙夷。
然而，端坐在看台高处，一直看似闭目养神、对下方“菜鸡互啄”般的外门比斗不甚在意的内门弟子赵干，却在顾辰身体失衡、手指微不可察一动、火球诡异地提前爆开的那一刹那，骤然睁开了双眼！
他修为已达筑基初期，灵觉敏锐程度远超在场所有外门弟子和执事，对能量波动的感知更是细致入微。
虽然顾辰的动作快如电光石火，掩饰得也近乎完美，甚至连近在咫尺的裁判长老都未曾察觉到任何异常灵力外泄。
但那瞬间，因那道淡青色气劲高度凝聚、破开火球节点时，不可避免地泄露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带着一种无物不破、斩断一切般凌厉意蕴的锐气。
却如同寂静深夜里骤然划过的、虽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流星，清晰地映入了赵干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之中！
那气息，绝非一个炼气五层弟子所能拥有！
甚至不像是寻常符箓或低阶法器能够产生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种……质地上乘、凝练到极致、隐隐触及“道”之边缘的锐利之气！
与他多年来内心深处对顾辰可能身怀“洗剑池奇遇”的猜测，隐隐吻合！
这绝非“运气”可以解释！
“果然……”
赵干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笃定的弧度，眼中长久以来的疑虑、观察与不确定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物终于落入视野、底牌初现的确认，以及更深沉、更势在必得的算计与寒意。
“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的。
再狡猾的猎物，也有露出破绽的时候。”
他之前多次或明或暗的试探，皆被顾辰以各种“合理”的理由和“绝佳”的运气一一化解，甚至让他一度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因为当年玄诚师叔之事而过于敏感，错判了这个看似平庸的目标。
但方才那一丝虽微弱却本质极高、迥异于常的锐气，却做不得假！
这顾辰，绝对身怀大秘密！而且这秘密，远比他最初预想的、可能只是得了玄诚子私下传授些保命手段，还要惊人得多！
很可能真与洗剑池那古老的剑意传承有关！
“看来，寻常的试探与刁难，对你已是无用，反而打草惊蛇。”
赵干目光幽深，如同终于锁定猎物的毒蛇，缓缓扫过台下那个正被一脸关切的张远搀扶起来、显得“虚弱不堪”、正在接受周围同门“慰问”的顾辰，心中已然有了新的、更狠毒的计较。
“是时候，给你准备一份真正的‘大礼’了……
一份让你无法再靠‘运气’和这点小聪明蒙混过去的‘机缘’。
希望，你能接得住这份‘厚礼’。”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顾辰为守护心中那份难得的、不带功利色彩的同门之情，于危急关头，不得已流露的一丝微末破绽，虽成功化解了自身危机，保全了伪装。
却如同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一颗细小石子，虽未立刻掀起滔天巨浪，却已让一直隐藏在暗处、耐心等待时机的猎手，彻底确认了猎物的不凡与价值。
潜龙潜藏的身影，已被更危险、更强大、更不择手段的目光牢牢锁定。
仙云宗内的暗流，因这一次看似寻常的外门小比，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开始悄然加速涌动，向着更深、更汹涌、更不可测的深渊演变。
命运的丝线，缠绕得愈发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