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熔炉炼狱·金鳞血途(1/2)

毒瘴瀑布的轰鸣,如同永不停歇的丧钟,在埋骨窟深处回荡。骨台上,云烬雪如同冰火淬炼过的残兵,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遍布裂痕的经脉和脊柱深处被强行镇压的闷痛。左手小臂以下,那层布满蛛网裂痕的半透明灰白,如同死亡的烙印,冰冷僵硬,时刻提醒着晶化的跗骨威胁。

三个月的倒计时,如同悬顶的冰锥,滴落着名为绝望的寒露。冰肌玉骨丹是唯一的希望,而上品金鳞粉,是敲开这希望之门的血钥匙。萧悬冰冷的交易和地火窟的死亡预告,成了她眼前唯一的路。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深处残留着冰魄灵力运转后的凛冽寒意,与那抹不肯熄灭的复仇火焰交织。摊开右手,掌心向上,意念艰难沉入体内那条布满裂痕的脆弱路径。

嗡……

一缕微弱却精纯的冰蓝色灵力,如同初生的寒流,在路径尽头艰难凝聚、流淌。所过之处,撕裂的经脉传来冰针穿刺般的剧痛,但脊柱深处那蛰伏的“烬火”核心,在蜂窝石持续传来的暖流和她自身意念的安抚下,竟也分流出丝丝缕缕温顺的暖意,如同无形的粘合剂,勉强弥合着冰魄灵力冲刷带来的新伤。

冰与火,毁灭与新生的力量,在这条绝境之路的起点,达成了某种脆弱而痛苦的共生平衡。每一次运转《冰魄诀》凝脉篇,都如同在刀尖上跳一场冰火之舞,每一步都伴随着神魂的尖叫和肉体的哀鸣。但那一缕新生的冰魄灵力,确实让左手晶化蔓延的速度,减缓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程度——这是她用命换来的微小胜利。

她必须离开这里,前往地火窟。在这毒瘴弥漫、灵气稀薄的绝地,她无法快速提升冰魄灵力,更无法搜集到足够的金鳞粉。

云烬雪艰难地撑起身体,焦黑溃烂的皮肤在动作下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她看向骨台中央那道墨色的身影。萧悬依旧闭目盘坐,劫影剑横膝,如同亘古的寒冰雕塑,气息深不可测。方才那惊心动魄的抽取与压制,仿佛从未发生。

“我要去地火窟。”云烬雪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异常清晰,打破了骨台上的死寂。

萧悬的眼皮甚至都未曾掀动一下,冰冷的两个字如同寒铁砸落:“自便。”

意料之中的漠然。云烬雪不再多言,她挣扎着站直,将残破的灰色斗篷裹紧,遮住满身的狼狈和那只诡异的晶化左手。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将自身的存在感压至最低,如同融入毒雾的一道阴影。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差点将她彻底埋葬的骨台毒瀑,转身,踉跄却坚定地朝着鬼哭城西区——那片被称为“地火窟”的熔炉炼狱走去。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

空气变得灼热而污浊。尚未真正踏入地火窟的范围,一股混杂着硫磺、金属熔液、汗臭和血腥的浓烈气息便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云烬雪的脸上,让她本就艰难的呼吸更加滞涩。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污泥,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滚烫的黑色矿渣,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热气透过破烂的鞋底灼烧着脚掌。

视野尽头,一片巨大的、向内凹陷的赤红山谷跃入眼帘。那便是地火窟的核心——熔炉区。

整个山谷如同被巨神用烧红的巨斧劈开,两侧高耸的暗红色岩壁被常年累月的烟熏火燎染成漆黑,布满了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血管。山谷上空,浓密的、混合着硫磺颗粒和金属粉尘的黑黄色烟云翻滚涌动,遮蔽了本就昏暗的天光,将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昏黄、灼热、令人窒息的末日景象之中。

震耳欲聋的轰鸣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巨大风箱的嘶吼如同垂死巨兽的喘息;沉重铁锤敲击在炽热金属上的巨响如同闷雷炸裂;熔炉内铁水沸腾翻滚的咆哮声连绵不绝。无数赤红的、耀眼的、暗金色的熔液,如同地狱的血液,从巨大的熔炉口倾泻而出,注入下方巨大的模具或流淌在特制的沟槽中,散发出足以扭曲空气的恐怖高温!

规则之视艰难开启,看到的是一片狂暴、扭曲、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乱流!无数代表高温、熔融、重压、毒烟的赤红、暗金、漆黑的规则锁链疯狂舞动、纠缠!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灼热,更是一种消融血肉、侵蚀神魂的狂暴恶意!

这里,是鬼哭城最底层的血肉磨盘。无数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如同渺小的蝼蚁,在熔炉、铁砧、矿渣堆之间艰难蠕动。他们大多带着沉重的镣铐,皮肤被高温和烟尘熏得焦黑开裂,眼神麻木空洞,如同行尸走肉。巨大的熔炉旁,赤裸着精壮上身、满身油汗和狰狞刺青的监工,挥舞着缠绕铁链的皮鞭或烧红的铁钎,如同驱赶牲畜,咒骂声和皮鞭抽打在皮肉上的脆响不绝于耳。不时有体力不支的身影被熔炉喷溅的铁水燎中,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瞬间化作焦炭,或被沉重的矿石、倾倒的铁水吞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和一滩熔融的污迹。

生存与死亡,在这里以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上演。金鳞粉?在这片血肉熔炉中,它如同沙砾里的金沙,珍贵,却沾满了血和火。

云烬雪裹紧斗篷,兜帽压低,只露出一双冰冷警惕的眼睛。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同样挣扎求存、气息微弱的底层散修,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凶神恶煞的监工和巡逻的打手,如同幽灵般在巨大熔炉的阴影、堆积如山的废弃矿渣和滚烫的沟渠边缘穿行。

规则之视如同无形的触角,在狂暴的能量乱流和污浊的空气中艰难搜寻。金鳞粉,蕴含庚金之气,其规则波动在混乱的地火窟中,如同微弱却独特的星辰。

她看到了。

在巨大的熔炉倾倒废渣的区域边缘,堆积如山的、冒着青烟和刺鼻气味的黑色矿渣中,偶尔有极其微弱的淡金色星芒闪烁——那是混杂在废渣中、尚未被完全熔炼掉的上好金鳞矿石碎片!

在那些负责清理熔炉内壁、最危险也最可能接触高品质金属残留的“炉膛工”身上,他们的破烂衣衫缝隙和工具袋边缘,有时会沾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金色粉末!

在熔炉区边缘,几个由更凶悍亡命徒把持的、用废弃金属搭建的简陋棚子里,隐隐传来激烈的争吵和灵石碰撞的声音——那里是地火窟内部的“黑市”,专门交易从熔炉和矿渣中淘出的“私货”,金鳞粉是硬通货之一!

目标明确,但每一步都伴随着致命的危险。靠近倾倒废渣的区域,意味着要承受熔炉倾倒时喷溅的致命铁水和滚烫气流;接触炉膛工,极易引起监工或地头蛇的注意;进入亡命徒的黑市,更是如同羊入虎口。

云烬雪选择了最笨、最耗时、却也相对隐蔽的方式——在废渣堆中淘金。

她找到一处相对偏僻、刚刚倾倒过一批滚烫废渣的区域。巨大的黑色矿渣堆如同燃烧的小山,散发着恐怖的热浪和刺鼻的硫磺金属气味。她强忍着灼热和窒息感,蹲下身,用一根捡来的、前端烧焦变形的铁钎,小心翼翼地在滚烫的矿渣中翻找、拨弄。

规则之视锁定着那些极其微弱的淡金色规则光点。每一次发现一小片指甲盖大小、闪烁着微弱金芒的矿石碎片,都让她心头微微一跳。她迅速将其捡起,收入怀中一个用破布缝制的小袋子里。指尖触碰滚烫的矿石,立刻传来灼痛,但她毫不在意。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额角滚落,瞬间被高温蒸发,在脸上留下道道白色的盐渍。灼热的空气炙烤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吞咽火焰。脊柱深处被镇压的“烬火”在这极端高温环境下似乎有些躁动,带来阵阵沉闷的灼痛。左手晶化的冰冷感与环境的酷热形成诡异反差,僵硬的手指让她动作变得笨拙。

时间在灼热和痛苦中缓慢流逝。小布袋里的金鳞矿石碎片缓慢增加,但距离一斤上品金鳞粉所需的数量,依旧杯水车薪。更糟糕的是,她身上那件残破的灰色斗篷,在高温和烟尘的侵蚀下,开始变得焦脆。

“喂!那边的!干什么的!”一声粗嘎凶狠的呵斥如同炸雷,从不远处传来!

云烬雪心头猛地一沉!她迅速将铁钎藏入袖中,将装着矿石的小布袋紧紧捂在怀里,身体蜷缩,头埋得更低,做出虚弱咳嗽的样子。

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快速逼近。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赤裸上身露出狰狞刺青和伤疤的监工,提着一根缠绕铁链、顶端烧得通红的铁钎,大步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悍、手持皮鞭的打手。

“妈的!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在偷矿渣里的东西?!”监工恶狠狠的目光如同毒蛇,在云烬雪裹着破斗篷的身影上扫视,最终落在她紧捂在怀里的双手上。“手里拿的什么?给老子交出来!”

云烬雪心脏狂跳,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浓重的恐惧和虚弱:“没……没有……大人……小的只是……只是饿得发昏……想找点……能吃的……”她故意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放屁!”监工显然不信,烧红的铁钎猛地指向云烬雪的胸口,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老子看你半天了!在这废渣堆里扒拉!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扔进熔炉里炼了!”

另外两个打手也狞笑着围了上来,皮鞭在手中甩得啪啪作响。

退路被堵死!怀中的金鳞矿石是她用命换来的,绝不能交出去!硬拼?以她现在的状态,面对三个炼气期、手持凶器的亡命徒,无异于找死!

就在烧红的铁钎几乎要戳到斗篷的瞬间!

云烬雪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一缩,看似狼狈地躲开了铁钎,脚下却“恰好”踩在一块松动的、人头大小的滚烫矿渣上!

噗通!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同时,那块松动的矿渣被她一脚蹬得翻滚起来,带着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烟尘,猛地朝着离她最近的那个打手的小腿砸去!

“哎哟!”那打手猝不及防,被滚烫的矿渣砸中脚踝,顿时发出一声痛叫,下意识地后退躲避!

混乱瞬间爆发!

“妈的!还敢反抗!”监工勃然大怒,烧红的铁钎带着恶风,狠狠朝着倒地的云烬雪捅来!

云烬雪在摔倒的瞬间,右手已经缩入袖中,紧握住了那根烧焦的铁钎!面对刺来的致命凶器,她根本来不及起身格挡!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将那只晶化的、布满裂痕的灰白左手,迎着烧红的铁钎格挡过去!

嗤——!!!

一声刺耳到令人牙酸的、如同烧红烙铁按在冰块上的声音骤然响起!

预想中手臂被洞穿的剧痛并未传来!烧红的铁钎尖端,狠狠戳在了云烬雪晶化左手的手背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传来,震得她手臂发麻!晶化的手背上,那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爆发出刺目的惨白光芒!一股冰冷到极致的寒意顺着铁钎猛地反冲回去!

“呃!”那监工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冰寒顺着铁钎瞬间涌入手臂,整条胳膊都仿佛被冻僵了!铁钎顶端那烧红的部位,竟然在接触的瞬间迅速黯淡、冷却,甚至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诡异的景象让监工和另外两个打手都愣住了!

云烬雪抓住这电光火石的空隙!右手袖中铁钎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全身的力气和脊柱深处被引动的灼痛凶性,狠狠刺向监工因手臂僵直而暴露的小腹!

噗嗤!

铁钎虽钝,但在她拼尽全力的突刺下,依旧深深扎入了监工相对柔软的腹部!鲜血瞬间涌出!

“啊——!”监工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

“宰了她!”另外两个打手这才反应过来,怒吼着挥舞皮鞭和铁棍扑了上来!

云烬雪一击得手,根本不敢恋战!她猛地拔出铁钎,带出一溜血花,身体如同泥鳅般就地一滚,避开抽来的皮鞭,连滚带爬地朝着最近一处由巨大废弃齿轮和矿车残骸堆成的、如同迷宫般的金属垃圾堆亡命冲去!

“追!别让那杂种跑了!”腹部受伤的监工捂着伤口,面目狰狞地咆哮!

身后怒骂声和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云烬雪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在灼热的矿渣和滚烫的金属构件间疯狂穿梭,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弥漫的烟尘躲避追兵。脊柱的闷痛和左臂晶化带来的冰冷僵硬感严重拖慢了她的速度,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痛。

眼看就要被追上!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更加混乱的喧嚣和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个巨大的熔炉似乎发生了故障,灼热的铁水如同失控的巨蟒,从炉口喷涌而出,带着毁灭性的高温和刺目的红光,朝着下方一条拥挤的矿石运输通道倾泻而下!

“铁水喷了!快跑啊——!”惊恐的尖叫声瞬间炸响!

人群瞬间大乱!无论是麻木的工人还是凶悍的监工打手,在面对这毁灭性的天灾时,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逃命!

混乱!致命的混乱瞬间爆发!

追在云烬雪身后的两个打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惊得脚步一滞!

机会!

云烬雪眼中寒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改变方向,朝着与混乱人群相反、更靠近熔炉区核心、一处由巨大冷却塔阴影笼罩的、堆满废弃耐火砖的区域冲去!那里烟尘更浓,地形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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