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破晓驰援(1/2)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鹰嘴崖第二道防线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耿石单膝跪在乱石与尸骸之间,拄着卷刃的横刀,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胸腔里火烧火燎地疼。他左臂的箭伤、肋下的刀口、额角的裂伤,还有身上其他几处深浅不一的创口,都在汩汩渗血,将残破的皮甲浸透。视线早已模糊,右眼勉强能看到近处晃动的火光和黑影,左眼则完全被凝固的血痂糊住。
还能站着的士卒已不足三十人,围拢在他身边,背靠着背,组成最后的圆阵。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兵刃残缺,甲胄破烂,喘息声粗重如拉风箱。脚下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有胡虏的,更多是鹰扬军弟兄的。
浑邪部的进攻暂缓了片刻,但低沉的号角声在四周响起,显然在重新集结,准备最后一击。火光映照下,影影绰绰的敌人身影在矮墙和乱石后晃动,数量远超他们十倍、二十倍。
“都……都尉……”那个断腿的年轻士卒拖着身子爬到耿石脚边,声音微弱,“火油……用完了……箭……也……没有了……”
耿石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他勉强抬起沉重的右手,拍了拍那年轻士卒的肩膀,动作缓慢却坚定。
还能动的士卒们默默检查着自己最后的武器——有人握紧了只剩半截的枪杆,有人捡起地上带血的石头,有人抽出了靴筒里的匕首。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齿咬紧的咯咯声。恐惧早已被麻木和死志取代,剩下的,是一股不甘就此倒下的凶悍。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左耳被削掉了一半,哑着嗓子低吼道:“石头哥,下辈子……咱还当你的兵!”
“对!下辈子……还跟着都尉!”几个声音虚弱却执着地应和。
耿石咧了咧嘴,想笑,却只扯动了脸上的伤口,表情狰狞。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横刀拄地,试图站起来。身体晃了晃,旁边的老兵连忙扶住他。
就在这时——
南方,那如同滚雷般沉闷密集的马蹄声,陡然变得清晰、震耳!不再是隐约的遥响,而是山崩海啸般迫近的轰鸣!大地都在微微震颤!
“听!”一个士卒嘶声喊道,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所有残存的鹰扬军士卒都抬起头,望向南方。浑邪部正在集结的队伍也明显骚动起来,号角声变得急促而凌乱。
黑暗的天幕下,南方的地平线上,突然跃出了一片跳动的火光!那火光快速移动、蔓延,如同一条燃烧的河流,正以惊人的速度奔涌而来!
紧接着,一种尖锐的、不同于胡虏号角的铜哨声刺破了夜空,穿透了喊杀与喧嚣!
那是鹰扬军骑兵冲锋的讯号!胡茬和张嵩部的骑兵,在抛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不惜马力的疯狂奔驰下,竟真的在黎明前,赶到了!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防线内,爆发出劫后余生、混杂着哭腔与狂喜的嘶吼。早已力竭的士卒们不知从哪里涌出了最后的气力,挣扎着挺直了身体。
耿石被老兵扶着,死死盯着那片迅速扩大的火光洪流,布满血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扭曲却畅快的笑容。他知道,他赌对了,侯爷没有抛弃他们。
“弟兄们……”他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却如金铁交击,“最后一口气……随我……杀出去!接应咱们的骑兵!”
“杀——!”三十余名残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拖着伤残之躯,主动向着外围惊疑不定的浑邪部士兵,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南方,火光洪流的最前沿。
胡茬一马当先,他早已甩掉了头盔,乱发在疾驰中向后飞扬,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杀意。连续几个时辰的极限奔驰,人和马都已到了体能的边缘,但胸中那股救同袍于水火的急切,和对胡虏的刻骨仇恨,支撑着他。
他已经能看到前方山坳处冲天的火光,听到那微弱却顽强的喊杀声,更能看到火光下,那面几乎被撕碎、却依旧倔强竖着的鹰扬军战旗!
“就在前面!狗日的胡虏,围了咱们的弟兄!”胡茬回头,对着身后如影随形的骑兵洪流咆哮,“让这帮杂碎尝尝咱们北疆马刀的滋味!凿穿他们!”
“凿穿他们!”八百余骑齐声怒吼,声浪压过了马蹄轰鸣。
没有减速,没有阵型调整。狂奔而来的骑兵,就这样以最蛮横、最暴烈的姿态,一头撞进了正在集结、试图转身应对的浑邪部队伍侧翼!
速度就是力量!第一排骑兵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楔入敌群!马刀借着冲势挥出,带起一片残肢断臂和凄厉的惨叫。战马撞飞来不及躲闪的胡虏步卒,铁蹄践踏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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