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朝堂风云(1/2)

八月廿一,卯时正。

洛阳皇城,奉天殿外。

文武百官已经列队等候,官袍在晨雾里显得颜色暗淡。秋露重,不少人的肩头、帽檐都湿了,但没人敢动,都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王明德站在御史队列里,手里捧着奏折。奏折用蓝布包着,昨夜他一宿没睡,把草稿又改了三遍,字字斟酌,句句推敲。张清源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发白——第一次上朝面圣,紧张。

钟声响了。

三声钟响,宫门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出来:“百官入朝——!”

队列开始移动。王明德深吸口气,迈步走进宫门。青石板路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滑腻腻的。穿过三道宫门,来到奉天殿前。

殿门开着,里面点着巨烛,烛光照着金漆龙椅。龙椅空着,皇帝还没到。百官按品级站定,文东武西,鸦雀无声。

等了约一刻钟,后殿传来脚步声。司礼监大太监冯保先走出来,站到龙椅旁。接着是两个小太监搀着皇帝出来——皇帝穿着明黄龙袍,但袍子显得空荡荡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百官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在殿里回荡。皇帝坐下,摆了摆手,冯保代喊:“平身。”

百官起身。王明德抬头看了一眼皇帝,心里一沉——这才几天,皇帝又瘦了一圈,眼神涣散,坐在龙椅上像一尊蜡像。

“有本奏来,无本退朝。”冯保例行公事地喊。

王明德正要出列,兵部尚书先站出来了:“臣有本奏。北疆八百里加急,镇北侯陈骤报:野马滩血战,毙敌六千九百,自损四千七百。加食邑五百户之旨已送达,北疆将士感念天恩。”

皇帝眼睛动了动,看向兵部尚书,嘴唇翕动:“赏……重赏……”

声音微弱,但殿里安静,都听见了。

户部尚书出列:“陛下,北疆虽有大捷,然损兵亦重。且今岁夏饷秋饷未拨,北疆五万将士粮饷无着。陈骤奏请拨银五十万两,以充军需。”

这话一出,殿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卢杞这时出列了:“陛下,北疆有屯田三万五千亩,商税月入八千两,加之平皋等七县田赋,足以自给。且将士自愿减饷两成,共渡时艰。臣以为,不必另拨银两。”

他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明白——不给钱。

英国公徐莽出列,声音洪亮:“卢相此言差矣!屯田未收,商税微薄,田赋仅够支应地方。五万将士守边,盔甲要修,刀箭要补,战马要喂,伤亡要抚恤——哪样不要钱?减饷两成,已是无奈之举。朝廷再不给粮饷,是要寒了边关将士的心吗?”

卢杞淡淡道:“英国公言重了。北疆若能精简兵员,裁汰老弱,所需钱粮自然减少。何必养五万之众?”

“精简兵员?”徐莽瞪眼,“胡虏在侧,‘狼主’拥兵万余,随时可能南下。这时候精简兵员,卢相是要开门揖盗吗?!”

两人针锋相对,殿里气氛紧张起来。

皇帝靠在龙椅上,眼睛半闭半睁,像在听,又像没在听。

冯保适时开口:“陛下累了。北疆之事,容后再议。还有哪位大人有本?”

王明德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出列,走到殿中,双手捧起奏折:“臣御史台王明德,有本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讲。”皇帝勉强睁眼。

“臣奉旨与张御史赴北疆,核查阵亡抚恤。今已查明,特此奏报。”王明德声音沉稳,一字一句,“北疆阵亡将士四千七百二十一人,皆有名录在册,抚恤已全数发放,无一遗漏。此为一。”

他顿了顿,继续:“北疆将士,为保粮饷充足,自愿减饷两成。伤兵营缺医少药,麻沸散用尽,伤员清创无麻,咬布忍痛,无人哀嚎。此为二。”

“野马滩战后,以敌尸烧砖,筑墙五尺,绵延二百丈。砖墙坚固,可挡胡骑。将士云:‘使敌死亦为我守边’。此为三。”

“霆击营都尉熊霸,野狐岭重伤,腹裂肠流。养伤两月,伤未愈即归营,带新兵三百,日夜操练。言:‘胡虏不等人,兵贵神速’。此为四。”

他一口气说了四条,殿里鸦雀无声。

卢杞脸色难看,正要开口,王明德又说话了:“臣在北疆五日,所见所闻,皆为实情。北疆将士,食不果腹而战不旋踵,衣不蔽体而守不让寸。如此忠勇,朝廷若再断其粮饷,臣恐……寒心易,暖心难。”

说完,他躬身,将奏折高举过顶。

冯保走下台阶,接过奏折,呈给皇帝。皇帝接过,手抖得厉害,翻开看了几眼,又合上。

“王御史……”皇帝声音微弱,“所言……属实?”

“句句属实,若有虚言,臣甘受凌迟!”王明德跪下。

皇帝闭上眼睛,许久,才说:“北疆将士……不易。粮饷……拨。”

卢杞急了:“陛下!国库空虚,各处都要用钱!北疆……”

“拨!”皇帝突然睁眼,眼中闪过一道光,虽然很快又黯淡下去,但那瞬间的威严让卢杞住了口,“减……减三成,拨三十五万两。即刻……办理。”

“陛下圣明!”徐莽率先跪拜。

文武百官跟着跪拜:“陛下圣明!”

卢杞也只好跪下,但低着头,脸色铁青。

皇帝摆摆手,冯保会意,高喊:“退朝——!”

百官退出奉天殿。走出宫门时,徐莽特意走到王明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王御史,好样的。”

王明德苦笑:“下官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有时候最难。”徐莽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小心卢杞。你今日让他难堪,他不会罢休。”

“下官明白。”

两人分开。王明德走出皇城时,太阳已经升起,照在青石板路上,金灿灿的。秋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张清源跟上来,低声说:“王公,咱们……算是得罪卢相了。”

“得罪就得罪吧。”王明德说,“老夫六十有三,还能活几年?能替边关将士说几句实话,值了。”

他顿了顿,又说:“你年轻,以后在御史台,难免受牵连。若有机会,外放吧,离开这是非之地。”

张清源摇头:“下官不走。王公敢言,下官亦敢。”

王明德看他一眼,笑了:“好,好。”

两人慢慢走远。

同一时刻,阴山军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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