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雨夜奔命(1/2)
箭矢擦着耳边飞过,带起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
瘦猴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几乎贴在马颈上。雨水打湿的衣裳紧贴着皮肉,冰冷刺骨,但他感觉不到冷——胸腔里像有团火在烧,那团火是从狼居胥山南麓一路烧过来的,烧了两天两夜,现在快烧到喉咙口了。
怀里那封信,油布包了三层,贴肉藏着。硬邦邦的,硌得肋骨疼,但他不敢松手——那是用两条命换来的。小李子和黑子,一个栽进河里没上来,一个在渡河时中箭沉底。现在只剩他一个人,还有身后三十多个追兵。
马匹已经跑脱了力,口鼻喷出的白沫混着雨水往下淌,四条腿在泥泞里打滑。瘦猴能感觉到马在抖,肌肉在抽搐,再跑下去就要倒。
但不敢停。
追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马蹄踏水声从身后追上来。箭矢还在射,虽然雨大影响准头,但数量多,总有几支能中。
一支箭射中马臀。
战马惨嘶一声,后腿一软,险些栽倒。瘦猴死死拉住缰绳,马匹踉跄几步,又挣扎着往前跑,但速度明显慢了。
河岸在前方延伸,黑水河在这一段拐了个弯,河道变窄,水流更急。对岸隐约能看见火光——是晋军的烽燧。只要过了河,就安全了。
可马撑不到对岸了。
瘦猴咬牙,从马鞍袋里抽出短刀。刀长一尺,刃口闪着寒光。他回头看了一眼——追兵已经冲到五十步内,当先几骑已经举起弯刀。
没有选择了。
他猛地勒马,马匹人立而起,嘶鸣着停下。瘦猴翻身下马,在马臀上狠狠扎了一刀。战马吃痛,发狂般往追兵方向冲去——这是最后能为它做的,给它个痛快,也给自己争取点时间。
追兵被冲来的疯马打乱了阵型,当先两骑躲闪不及,被撞得人仰马翻。瘦猴趁机扑进河里。
八月末的河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肉里。他水性不差,但穿着湿透的衣裳,怀里还揣着信,游起来格外费力。水流很急,几次差点把他冲倒。他咬着牙,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拼命划水。
对岸,烽燧上的守军发现了动静。火把晃动,有人喊:“什么人?!”
瘦猴想喊,但嘴里灌满了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一支箭从他头顶飞过,射进水里——追兵开始放箭了。
他深吸口气,潜入水下。冰冷的水包裹全身,耳朵里全是水流的轰鸣声。他闭着眼,凭感觉往前游,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耗尽,胸口像要炸开。
就在他快撑不住时,手碰到了河底的石子——到对岸了。
他猛地冲出水面,大口喘气。火光已经照了过来,几个晋军士卒举着长矛围上来:“不许动!什么人?!”
瘦猴趴在水边,浑身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油布包着的,湿了,但还没透。又摸出一块令牌,铜的,刻着“北庭都护府密”几个字。
一个老卒接过令牌看了看,脸色一变:“是自己人!快,扶起来!”
瘦猴被扶到烽燧里。烽燧不大,石砌的,两层,底层住人,顶层了望。火盆点起来,热浪扑面而来,冻僵的身子才慢慢有了知觉。
“兄弟,喝口酒。”老卒递过酒囊。
瘦猴接过,灌了一大口。烈酒烧喉,呛得他直咳嗽,但身子暖了些。他抖着手拆开油布包——最外层湿了,第二层也湿了,第三层是羊皮,还干着。羊皮里裹着的信纸,只湿了一角。
“得……得送阴山……”他哑声说,“急信……给大都护……”
“知道。”老卒说,“你歇着,我们派人送。”
“不行……”瘦猴挣扎着站起来,“我得亲自送……老猫交代的……”
老卒看看他惨白的脸,点点头:“那好,给你匹马,再派两个人护送。但你这身子……”
“死不了。”瘦猴咧嘴,笑容比哭还难看,“路上死不了。”
同一时刻,阴山军堡。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从午后下到黄昏,没有停的意思。校场上积了水,新兵们改在营房里练刀——耿石站在前面,右手持刀,左手虽然握不紧,但能辅助。
“刀要稳。”他说,“手腕要活,力从腰发。看好了——”
他做个劈砍的动作。刀光一闪,干净利落。新兵们跟着学,动作参差不齐。
耿石挨个纠正。走到一个瘦小新兵面前,这新兵才十六岁,握刀的手在抖。
“怕?”耿石问。
新兵点头,又赶紧摇头:“不……不怕。”
“怕也正常。”耿石说,“我第一次上阵也怕。但怕没用,越怕死得越快。你要想着,你手里的刀,是保命的家伙。练好了,就能活下来。”
他握住新兵的手,调整握刀的姿势:“虎口贴这儿,食指扣这儿。对,就这样。”
新兵咬紧牙,努力稳住手。
营房外,熊霸站在廊下看着。他腰侧的伤口基本愈合了,只是剧烈活动时还有些隐痛。苏婉检查过说已无大碍,可以正常训练。看着耿石教新兵,他有些手痒——明天他也要回到校场。
“熊都尉。”一个亲兵跑过来,“将军让你去议事厅。”
熊霸转身往议事厅走。雨打在廊檐上,噼啪作响。堡里的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昏黄的灯火。
议事厅里,陈骤、韩迁、周槐都在。桌上摊着地图,上面标着白狼部、黑水部的位置。旁边还放着一份文书——是秃发贺送来的,说两部首领态度暧昧,需要再施压。
“将军。”熊霸行礼。
“坐。”陈骤指了指椅子,“伤全好了?”
“好了。”熊霸说,“苏夫人检查过,说可以正常训练。”
“那就好。”陈骤说,“九月中,我要去黑水河演武,震慑白狼、黑水两部。你带三百新兵去,让他们看看,北疆的新兵是什么样子。”
熊霸眼睛一亮:“演武?”
“对。”陈骤手指点在地图上,“在黑水河北岸,离白狼部营地三十里,离黑水部营地四十里。演武三天,弓弩、骑兵、步阵,都练一遍。秃发贺带慕容部骑兵助阵,赵破虏带飞羽营射靶,你带新兵演练盾阵。”
他顿了顿:“耿石也去,负责与两部首领接洽,谈互市条件。”
熊霸重重点头:“明白!”
韩迁补充:“这次演武,不仅是震慑,也是示好。耿石会带去丝绸、茶叶、盐铁,作为礼物。告诉他们,归附大晋,互市可开,盐铁可得。若倒向‘狼主’……”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周槐说:“还有一事。平皋秋收在即,廖文清报,今年收成不错,预计能收粮四十万石。除去军粮,还能余十万石。这些余粮,可以拿出一部分,作为互市的货物。”
“好。”陈骤说,“让廖文清准备。另外,金不换那边新造的一百把手弩,调五十把给冯一刀。剩下的,演武时展示。”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土根掀帘进来,浑身湿透:“将军,烽燧急报!老猫的人到了,受了重伤,说有急信!”
陈骤霍然起身:“人在哪?”
“伤兵营。苏夫人正在救治。”
几人快步往伤兵营走。雨还在下,打湿了衣裳也没人在意。
伤兵营里,瘦猴躺在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苏婉正在给他处理伤口——背上中了一箭,虽然不深,但流血不少。左小腿在河里被石头划了道口子,皮肉翻卷。
“信……”瘦猴看见陈骤,挣扎着要起来。
“躺着。”陈骤按住他,接过他递来的信。
羊皮纸,已经拆开过,是瘦猴在烽燧时拆的——他得确认信没被调包。陈骤抽出信纸,就着油灯看。
信是孙文写的,但用的是王禄的笔迹——这是老猫安排的,防止万一信落入‘狼主’手中,可以推给王禄。内容很详细:卢杞与‘狼主’通信的记录,冯保在中间传话的证据,还有兵部那个内鬼的线索——一个叫赵四的书吏。
陈骤看完,递给韩迁。韩迁看完,脸色凝重:“这赵四……是兵部军情司的书吏,专管文书抄送。难怪‘狼主’总能提前知道咱们的动向。”
周槐说:“得通知岳斌,让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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