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稚子欢颜隐刀光(2/2)

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将目光从虚空处缓缓收回,落在苏培盛呈上的证词上。

殿内静得连殿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他沉默地扫过那寥寥数句要害:“去岁冬月,受赏赤金如意”、“今春,得赐翡翠镯”,一旁附着的赃物清单,字字对应,铁证如山。

指腹在卷宗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皇上方才抬眼,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承乾宫那个死于心疾,叫雀儿的宫女,查得如何了?”

“雀儿家在京郊,还有个妹妹叫珠儿,在宫外跟着远房亲戚过活。可奴才派人去京郊查探时,那处住处已经成了一片灰烬,连尸骨都没找到,像是被人故意烧了灭口,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苏培盛略一沉吟,继续说道,“不过奴才在雀儿生前住的宫女房里,找到了一朵珠花。那珠花是鎏金包珠的样式,奴才拿给内务府的看过,确认是皇后娘娘宫里常用的款式。而且那珠花的花蕊处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很好辨认 —— 奴才顺着这条线索查,找到了皇后宫里侍奉花草的宫女春桃,这珠花正是她的。可春桃只说自己半月前就丢了珠花,问她在哪儿丢的、见过谁,她都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皇后……” 皇上低声呢喃,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听到“被灭口”时,他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手背青筋微微一现,旋即又松开了。

殿内烛火跳动,将他眼底瞬间掠过的一丝冷厉映得忽明忽暗。

“倒是……思虑周全。” 他缓缓开口,声线却比方才低沉了几分,字句间仿佛凝着冰碴,“连宫外不相干的人,都料理得如此干净。”

苏培盛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发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勤政殿内陷入了死寂,只有皇上翻卷宗的 “哗啦” 声,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殿内沉寂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皇上才缓缓抬眼,目光深不见底,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冷意:

“章弥庸碌无能,照料龙胎如此重大之事竟敢疏忽渎职,其罪难容。传朕旨意,即刻将章弥赐死,以儆效尤。”

他略一停顿,语气斩钉截铁:

“其亲族子弟,一律革除功名,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入关。”

“奴才遵旨!” 苏培盛连忙应下。

皇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掠过案头堆积的奏章,最终落在一份空白的册封诏书上,指尖在朱笔旁停顿片刻:“莞贵人遭此劫难,身心受创,晋封她为莞嫔,赐居承乾宫正殿,以示安抚吧。”

苏培盛闻言,并未多言,只深深一躬。

他见皇上眉宇间倦意深沉,便悄然屏息,轻手轻脚地倒退着步出殿外。

殿门缓缓关上,勤政殿内只剩下皇上一人。

他重新拿起案上的供词,目光扫过 “皇后赏”“珠花为皇后宫中式样” 等字样,眼底满是复杂。

他怎会不知这些线索都指向皇后?

宫女的死、章弥的受贿、珠花的来历,桩桩件件都绕不开景仁宫。

可如今他登基年限尚浅,前朝尚有几位老臣对乌拉那拉氏心存偏袒,边关战事又未平息,若是真要彻查皇后,必然会牵动整个朝堂,甚至引发动荡 —— 他不能冒这个险。

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皇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于那些潜藏的真相......等朝堂局势稳定,总有查清的一天。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落在案上的卷宗上,将 “皇后” 二字映得格外清晰,却又在帝王的权衡与妥协中,渐渐被阴影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