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公子之名(2/2)

一声石破天惊的巨响!坚硬无比的青石碑应声而碎!不是裂开,而是彻底爆裂!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后激射,烟尘弥漫!罗刚的拳头,连同半条小臂,直接穿透了石碑!那力量,霸道绝伦,非人力所能及!

“哈哈哈!痛快!痛快!” 罗刚抽出铁臂,碎石簌簌落下。他高举着那只沾满石粉、在阳光下闪耀着无敌光芒的铁臂,享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狂笑声震动四野,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气。“什么妖魔鬼怪!在爷爷这双铁臂面前,都是土鸡瓦狗!云月小儿!可敢现身一战?!”

他的狂笑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高过一波,充满了力量碾碎一切障碍的绝对自信。演武场的气氛被他推向了巅峰,群情激奋,吼声如雷。

就在这狂笑的最高潮处,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前一瞬还如同怒目金刚般睥睨全场的罗刚,整个人猛地僵直在原地!脸上那肆意张扬、得意非凡的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他高举的铁臂,还凝固在展示力量的姿态上,却如同被冰封住,再无法移动分毫。

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喧嚣的演武场。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的狂热笑容僵在脸上,不解地看着场中那尊突然凝固的“雕像”。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骨髓发冷的“咯吱…咯吱…”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从罗刚那两条引以为傲的“铁臂”内部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骨骼在强行错位、摩擦,又像是坚韧的藤蔓在疯狂地钻透血肉、挤开骨骼、撕裂筋膜!

“罗…罗爷?” 离得最近的一名弟子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呃…呃…” 罗刚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看向自己的双臂,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刚刚萌芽、却瞬间被放大到极致的恐惧。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熟透果实破裂的声音响起。

在无数道惊恐目光的聚焦下,在罗刚右臂精钢护臂的手肘关节缝隙处,一点极其细小、却鲜艳刺目的猩红,猛地刺破了皮肤,钻了出来!

那不是什么血珠。

那是一条细如发丝、却充满诡异生机的鲜红藤蔓!

仿佛按下了某个地狱的开关。

“噗嗤!噗嗤!噗嗤嗤嗤——!”

令人头皮炸裂的破裂声密集响起!如同爆豆!罗刚的双臂,那覆盖着精钢护臂、号称刀枪不入的双臂,从手腕、手肘、肩关节,从护臂的每一个连接缝隙处,甚至直接从坚韧的皮肤和肌肉内部,成千上万条细密的、蠕动的、鲜红欲滴的藤蔓,疯狂地钻刺而出!

它们纤细如血管,却蕴含着恐怖的生命力,如同嗅到血腥的魔蛇,贪婪地汲取着宿主的精血!更可怕的是,这些藤蔓甫一接触空气,便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膨胀、变粗、分叉、蔓延!

精钢打造的护臂,在这些疯狂生长的藤蔓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坚韧的护臂被从内部生生撑开、撕裂、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声!

“啊——!!!”

一声凄厉到完全扭曲、不似人声的惨嚎,终于从罗刚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超越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抽走了脊梁骨,轰然跪倒在地!那些疯狂滋长的血色藤蔓,如同贪婪的寄生虫,瞬间爬满了他的双臂、肩膀,并向他的胸膛、脖颈、头颅急速蔓延!藤蔓所过之处,他雄壮如山的躯体如同烈日下的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塌陷下去!饱满的肌肉萎缩消失,皮肤失去光泽,紧紧包裹在迅速凸显的骨骼上。

“花…花开了!” 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那些疯狂扭动、吸食精血的藤蔓上,在罗刚迅速干枯的身体各处,一朵朵、一簇簇猩红的花朵,如同被泼洒出的浓稠鲜血,在众目睽睽之下,毫无征兆地绽放开来!

彼岸花!

无数朵娇艳欲滴、红得惊心动魄的彼岸花,在吸食着宿主生命精气的藤蔓上,在罗刚那急速枯萎、正化为干尸的躯体上,妖异地、无声地怒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将他包裹成了一个被血色花藤缠绕、束缚的诡异人形花巢!

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如同粘稠的、带着腥气的血雾,瞬间弥漫了整个演武场!这香气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口鼻,直冲脑髓,带来强烈的眩晕和无法抑制的呕吐欲望。

“妖…妖怪啊!”

“救命!”

“快跑!”

极致的恐惧终于压垮了所有人的神经。刚才还喧嚣震天、豪情万丈的演武场,瞬间化作了人间地狱。人群彻底崩溃,哭喊着,尖叫着,如同炸了窝的蚂蚁,互相推搡践踏,不顾一切地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桌椅被撞翻,酒坛碎裂,兵器丢弃满地,一片狼藉。

罗刚的惨嚎声早已停止。他跪在那里,维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彻底化为了一具被无数猩红彼岸花覆盖、缠绕的干尸。精钢护臂碎裂扭曲,散落在地。唯有那些吸饱了精血的藤蔓和花朵,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妖异、更加娇艳,散发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甜香。

“云月公子,花开人亡…”

不知是谁,在极度惊恐的奔逃中,失魂落魄地喊出了这句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这句话,如同死神的低语,伴随着罗刚演武场上那地狱般的景象和浓郁的花香,以比风更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江湖。

第三桩:黑水帮的彼岸沉沦

如果说薛九和罗刚的死,是云月公子对个体目标精准而酷烈的惩戒,如同两记重锤砸在江湖的神经上,那么第三桩血案,则是一场无声无息、却又更加宏大、更加令人骨髓生寒的集体湮灭。

盘踞在大运河咽喉要道“黑水渡”的“黑水帮”,是漕运线上令人闻风丧胆的一霸。帮主“翻江蛟”陈霸,水性精熟,心狠手辣,早年与“血手人屠”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曾多次为其劫掠的巨额财货提供隐秘的水路销赃渠道和临时的藏匿庇护,从中攫取了泼天的财富,才奠定了黑水帮今日的基业。黑水帮总舵依水而建,宛如一座水上要塞,守卫森严,帮众过百,皆是悍不畏死、精通水战的亡命之徒。

然而,当清晨第一缕惨白的阳光刺破运河上的薄雾,照进黑水帮总舵时,呈现在送菜小贩和附近渔民眼前的,是一片死寂的坟墓。

没有喊杀声,没有抵抗的痕迹,甚至连一声临死的惨叫都未曾传出。整个依水而建、占地广阔的坞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抹去了所有生机。

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用某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画着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符号,像花,又像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浓郁得化不开的甜腻花香,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如同屠宰场般的浓烈血腥气,从门缝里、从坞堡的每一个缝隙中汹涌而出,弥漫在清晨湿润的空气中。

恐惧压倒了好奇。消息一层层上报,最终惊动了官府和附近几个大门派的高手。当沉重的坞堡大门被官府调来的攻城槌轰然撞开时,那股混合着甜香与浓烈血腥的恶臭气息如同实质的拳头,狠狠砸在每一个闯入者的脸上,当场就有数人弯腰呕吐起来。

坞堡内部,是地狱在人间最直观的显化。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

黑水帮帮主“翻江蛟”陈霸,赤着上身,仰面躺在聚义厅那把铺着虎皮的帮主大椅上。他双目圆睁,瞳孔扩散,脸上凝固的表情极其复杂,混杂着极度的惊骇、一丝诡异的迷醉和最终的无边绝望。他的胸膛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而在那空荡荡的胸腔里,被人塞满了怒放的、猩红如血的彼岸花。花瓣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暗红色的粘稠物。

更多的帮众,死状各异,却无一不指向云月公子那标志性的、令人胆寒的手法。

有的如同薛九一般,全身血液被抽吸一空,变成一具具紧裹着骨架的干瘪皮囊,或倚在墙角,或趴在桌上,姿态扭曲僵硬。

有的则如同罗刚的翻版,身体内部钻出密密麻麻的血色藤蔓,藤蔓上开满妖艳的彼岸花,将他们包裹缠绕,吸成了人干,如同被丢弃在庭院角落、走廊过道里的怪异花束。

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是死在睡梦之中。他们躺在通铺或自己的房间里,盖着被子,面容安详,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而满足的微笑。仿佛在梦中经历了世间最美好的事情,然后便永远沉眠,再无呼吸。若非脸色呈现出一种死气的青灰,几乎让人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然而,当有人试图去触碰时,才发现他们的身体冰冷僵硬,早已气绝多时。

整个黑水帮总舵,无论厅堂、院落、走廊、水寨、乃至厨房、茅厕,没有一个活口。上百号精锐帮众,连同他们的帮主,一夜之间,尽数死绝。死寂笼罩着这座水上堡垒,唯有运河的水流声在远处单调地回响,更添阴森。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在坞堡深处被发现。

所有储水的水缸、水井、甚至连接运河引入活水的水道,里面的水都变成了同一种诡异的、如同被稀释了无数倍的血液般的淡红色。这红水散发着淡淡的、与血腥味混合的甜香。

而在聚义厅那面最显眼的、原本悬挂着“义气千秋”巨大匾额的墙壁上,那匾额已被砸碎在地。取而代之的,是用大量粘稠、暗红的血液——后来仵作证实,正是取自那些死状各异的帮众身上——书写的一行巨大、狰狞、仿佛用尽所有怨毒刻下的字迹:

血债血偿,彼岸花开处,即是尔等归途——云月。

猩红的大字,刺鼻的血腥与甜香,遍地形态各异的恐怖尸体,还有那无处不在、静静流淌的淡红血水……共同构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直抵灵魂深处的死亡图腾。

云月公子以这种最冷酷、最彻底、也最具仪式感的方式,宣告着她复仇的意志如同这运河之水,奔流不息,无可阻挡。她的目光,早已洞穿了时间与伪装,所有沾染了林晚之血的孽债,无论藏得多深,都将被连根拔起,在彼岸花开的妖异美景中,偿还殆尽。

恐惧,真正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如同瘟疫般无可遏制地蔓延开来。

薛九、罗刚、黑水帮……这些血案如同三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每一个江湖人的神经末梢。

当年但凡与“血手人屠”有过一丝一毫牵连的人,无论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名门长老,还是隐姓埋名的小商小贩,都陷入了一种惶惶不可终日的巨大恐慌之中。

“下一个…会是谁?” 这成了无数人午夜梦回、冷汗淋漓时无法摆脱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