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哭沙哑医(2/2)
幽月清晰地感知到了这一变化!这哑医的药,并非直接补充力量或驱除魔性,而是像一种高效的催化剂,激发了尘身体自身的潜能,加速了他利用地脉元气进行自愈、并维持那微妙平衡的过程!
这手段,绝非寻常医师所能拥有!甚至可能触及了某些古老的、不为人知的传承!
涂完药膏,哑医又从木架最上层,一个密封得极其严实、贴着符纸的黑色瓦罐里,取出一颗龙眼大小、表面粗糙、黑乎乎毫不起眼的药丸。他将药丸递给幽月,然后做了一个服用的手势。
幽月接过药丸,入手微沉,能闻到一股极其苦涩、却又在苦涩深处透出一缕奇异芳香的味道。她略一迟疑,目光扫过哑医那依旧空洞麻木的脸,又看了看炕上了尘那似乎真的有所好转的脸色。最终,她选择相信这神秘的哑医。她小心地捏开了尘的下颌,将那颗黑色药丸放入他口中,然后取出随身携带的、仅剩不多的地脉河水,小心地喂了他一小口,助其咽下。
药丸入腹,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了尘周身原本还有些虚浮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胸膛的起伏也更加有力。他那苍白的脸色,迅速泛起一丝健康的红晕,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潮红或死寂的苍白。甚至,他那浓密如同鸦羽的眼睫毛,开始轻微地、持续地颤动起来,仿佛在努力挣脱梦魇的束缚,随时都会醒来。
幽月一直紧绷的心弦,到此刻才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丝。她看向哑医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冰冷与审视,多了些许难以言喻的探究与……一丝极淡的感激。
然而,哑医却似乎对救治了尘的结果并不在意。他不再关注炕上的病人,而是将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转向了幽月。他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似乎穿透了斗篷的阴影,落在了她清冷的眉眼上,尤其是她左耳垂上那枚造型古朴、此刻却毫无光泽的星辰耳钉。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幽月,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做了一个代表痛苦、不适的扭曲表情,最后,肯定地摇了摇头。
他在询问幽月是否受伤或有不适,并明确表示,她不需要任何治疗。
幽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体内幽冥之力的隐患,极其隐秘,连许多高阶修士都难以察觉,但这哑医,似乎仅凭“看”,就感知到了她体内力量的异常与潜在的危险。而他摇头,是表示他对此无能为力,或者,她的问题并非简单的“伤病”。
幽月迎着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目前无碍。
哑医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幽月意料的举动。他走到那张破木桌旁,蹲下身,在桌腿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处摸索了片刻,取出了一小块叠得四四方方、边角磨损严重、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羊皮纸。
他站起身,将这块羊皮纸,郑重地递给了幽月。
幽月接过羊皮纸,触手感觉坚韧而干燥。她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羊皮纸并不大,上面用极其细密、工整,甚至带着一种古老韵味的笔触,绘制着一幅复杂而精密的地图。
地图的主体,是无尽的沙海,其中标注着一些奇特的地貌符号:如同巨人眼眸的深坑、扭曲盘旋的沙暴区、干涸的古老河床、以及一些用古怪文字标注的、可能代表绿洲或遗迹的点。一条蜿蜒曲折的红色细线,从哭沙镇附近起始,穿过重重险阻,最终指向沙漠深处的一个醒目标记点。那个标记点,被绘制成一个巨大的、仿佛在凝视天空的瞳孔形状,旁边用与绘制地图同源的古老文字,标注着四个小字:
沙海之眼。
而在标记点的下方,还有一行更加细小的注释,墨色较新,似乎是不久前才添加上去的:
“彼处或有…平衡之钥。”
平衡之钥?!
幽月的心中,如同被一道闪电划过,猛地一震!平衡之钥?是指能彻底解决她体内幽冥之力那日益加剧的反噬隐患,让她真正掌控这股力量,达到某种平衡的钥匙?还是指,能彻底化解了尘体内那佛魔对立、使其走向新生或彻底毁灭的关键之物?或者……两者皆是?
这神秘的哑医,他不仅仅是被动地执行暮昭的安排,在此接应并提供初步治疗!他似乎知道得更多!远远更多!他知晓“沙海之眼”,知晓“平衡之钥”,他甚至可能……本身就与星陨阁有着极深的、不为人知的渊源?或者,他与当年留下预言、点化了尘的玄悲大师,存在着某种关联?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幽月的脑海。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锐利无比地射向哑医,试图从那空洞麻木的表象下,挖掘出隐藏的真相。
哑医却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枯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递出的,只是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他指了指幽月手中的羊皮地图,又抬起手,明确地指向了东方——那片地图上所标示的、代表着无尽危险与未知的沙海方向。然后,他便不再有任何表示,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径直转过身,开始慢条斯理地整理他木架上的那些瓶瓶罐罐,用一块干净的软布,仔细地擦拭着它们,将幽月和即将苏醒的了尘,完全当成了空气。
接应已然完成,初步治疗结束,最关键的信息也已传递。
幽月深深地看了一眼哑医那沉默而忙碌的背影,将所有的疑问暂时压在心底。她小心地将那张承载着巨大秘密和希望的羊皮地图折叠好,贴身收藏,感受着那羊皮纸带来的粗糙而坚实的触感。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土炕上。了尘的呼吸越发平稳,眼睫毛的颤动也越来越明显,喉咙里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无意识的呻吟。他就要醒了。
当他醒来,发现自己身处这样一个陌生而危险的环境,感受到体内那诡异而强大的佛魔平衡状态,回想起昏迷前那绝望而惨烈的一幕,他会如何?是困惑,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接受?
幽月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他们在这混乱边缘的哭沙镇的短暂停留与喘息,即将结束。
哭沙镇,哑医,神秘的羊皮地图,沙海之眼,平衡之钥……
新的谜团如同蛛网般层层展开,指向更深的未知与更巨大的风险。前路,注定比他们刚刚走过的戈壁更加艰险难测。
但幽月握紧了袖中的匕首,感受着体内流淌的、更加凝练的幽冥之力与地脉元气。她看了一眼即将苏醒的了尘,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铁。
真正的旅程,或许,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