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流汹涌（2/2）

白薇亲自前来送行——如果那仅仅是站立一旁，递过一枚储物指环的行为能算送行的话。指环样式古朴，毫不起眼，里面存放着一些符合他们身份的行囊、少量下品灵石、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普通的疗伤药和清水干粮。

“记住你们的身份，刻在骨子里，融于神魂中。记住你们的目标。”白薇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不带丝毫离别情绪，“非生死攸关、万不得已之境地，不得动用任何与星陨阁相关的信物或武学。一切困境，靠你们自己去应对，去化解。”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悬城深处，那片被氤氲星辉笼罩的、回天星池所在的方向，补充了一句，声音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悬城，会在黑暗中，注视着你们。”

幽月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储物指环，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微微一振。了尘则依旧是那副木讷的样子，默默地向白薇行了一个俗家的告别礼，动作略显笨拙。

没有多余的祝福，没有郑重的告别。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星辉光柱从天而降，笼罩住平台上的两人。光芒一闪而逝，平台上已空无一人。

再次脚踏实地时，一股干燥、灼热、夹杂着沙砾的风猛地扑面而来，与淬星殿那纯净而多变的能量环境形成了天壤之别。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即将燃尽的火球，悬在戈壁遥远的地平线上，将无垠的、起伏的沙海染成一片壮丽而凄艳的血红色。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物，风卷着粗糙的沙砾，打在脸上、手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放眼望去，天地苍茫，除了黄沙，便是嶙峋的怪石。一种浩瀚、荒凉、死寂的感觉瞬间包裹了他们。在悬城之中，虽感渺小，却还有一种超越凡尘的奇异归属感。而在这里，在这片真实的、残酷的瀚海戈壁之中，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凡俗世界的压迫感与孤独感，是如此的真切。

远处，在天地交界处，一片巨大的、如同远古怪兽参差不齐的獠牙般的黑色风蚀岩群，沉默地矗立着——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黑风口。即使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散发出的、一种不同于周遭的、更加狂躁混乱的气息，仿佛是戈壁中自然形成的一个风暴与杀戮的漩涡。

幽月深吸了一口这戈壁独有的、灼热而干燥的空气，胸腔中那股因环境骤变而产生的些许不适，很快被她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眼中一闪而过的、冰冷而坚定的锐光。计划，开始了。

她毫不犹豫地取出那枚赤红如血的赤血丹，看也没看，仰头便吞服下去。丹药入喉，并未立刻化开，而是如同一条火线，沉入丹田，随即，一股奇异的药力轰然散开，并不狂暴，却极其有效地开始影响她的生机表象。

很快，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极其萎靡、紊乱，原本锐利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无力。身体控制不住地摇晃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软倒在地，脸色从苍白迅速转向一种死气沉沉的惨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而浅弱，胸口剧烈起伏，却仿佛吸不进足够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揪心的细微声响。任谁看去，都会认为这是一个身受极重内伤、命悬一线的垂死之人。

了尘（落尘）在一旁看着，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担忧（这或许有几分是真，毕竟同病相怜），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卷入洪流的无奈与茫然。他立刻强迫自己进入角色，脸上堆满了惊慌和不知所措，连忙上前几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搀扶住幽月那摇摇欲坠的身体：“姑…姑娘！你、你没事吧？可是旧伤又发作了？”他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焦急。

幽月（此刻完全是幽月的心境）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倔强。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如同破旧的风箱，断断续续，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别…别碰我……滚开……死，死不了……”她“挣扎”着，仿佛依靠着某种惊人的求生意志，脱离了了尘的搀扶，朝着黑风口的方向，一步一踉跄地、极其艰难地前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身体摇摇晃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倒下，再也爬不起来。

了尘被推开，脸上露出受伤和委屈的表情（演得倒也逼真），搓着手，一副想帮又不敢帮的窝囊样子。他只好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约两三步的距离，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些安抚的、毫无用处的话：“姑娘，你、你慢点……小心脚下……这、这戈壁滩上，可得当心啊……要不、要不咱们先歇歇？等你好点再走？”活脱脱一个胆小怕事、啰嗦却又心存一丝善意的还俗僧形象。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片被夕阳染红的、无垠的沙海之中，如同两只渺小而不起眼的黑色甲虫，正朝着那片巨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命的黑风口，进行着一场看似绝望而艰难的跋涉。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之下，最后一抹凄艳的余晖，如同不忍离去的叹息，将他们的影子在沙丘上拉得很长、很长，扭曲变形，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诡谲与未知。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骤降，戈壁的夜晚，总是来得迅速而冷酷。风，似乎也更大了些，卷起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风暴，即将来临。而他们，正主动地、义无反顾地走向这场人为与自然交织的风暴边缘。

就在他们视线难以企及的、地平线的另一端，一道由马蹄和脚步扬起的、细细的沙尘线，正朝着黑风口的方向，不紧不慢地、带着某种官方特有的沉稳与压迫感，移动而来。

沙尘之中，隐约可见几面迎风招展的黑色旗帜，旗帜上，用金线绣着狰狞威严、象征着公正与律法的神兽——獬豸图案。

那是镇魔司的旗帜。

戏幕，已缓缓拉开。而主角与配角，皆已就位。

等待着命运的碰撞，与暗流汹涌的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