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失败(2/2)

“乖。”赵承煜扶着她的胳膊,将她引上自己的马车。车厢内铺着柔软的云锦垫,角落里还放着一碟桂花糕——正是她上次宫宴上爱吃的那种。他亲自拿起一块递到她手里,柔声说:“吃吧,甜的。”

阮昭昭捧着糕点,小口小口地啃着,渐渐放下了戒备,偶尔还会抬头冲他傻笑。赵承煜看着她这副懵懂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傻子,倒成了他最关键的一枚棋子。马车缓缓驶离御花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像在为他的筹谋敲打着节拍。

而将军府内,早已乱作一团。沈兰君坐在正厅的玫瑰椅上,手里攥着给阮昭昭绣了一半的平安锁,针脚早已歪歪扭扭,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处,鲜血渗在素白的锦缎上,她却浑然不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每过一刻,她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夫人,您别急,郡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不会出事的。”贴身侍女春桃端来一杯热茶,轻声安慰道。

沈兰君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昭昭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久,万一……万一出点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话未说完,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

正此时,府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下人的高声通报:“夫人!太子殿下送郡主回来了!”

沈兰君猛地站起身,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刚到府门口,便见赵承煜扶着阮昭昭从马车上下来。阮昭昭鬓边别着那半朵白茉莉,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桂花糕,虽脸上还有泪痕,却已没了方才的惊惧。

“昭昭!我的儿!”沈兰君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颤抖着,细细抚摸着她的头发、脸颊,生怕她少了一块肉,“哪里疼?快让娘看看!”

阮擎苍也大步从内院走出,他刚从兵部回来,一身戎装尚未卸去,铠甲上还带着边关的风尘。见女儿平安无事,他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但目光扫过她磕红的膝盖时,又瞬间沉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赵承煜,拱手沉声道:“太子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承煜适时地露出愤慨之色,回礼道:“阮将军、沈夫人,实不相瞒,方才本太子在御花园偶遇歹人欲欺凌昭昭郡主,所幸及时赶到。现已查明,那些人是长公主府的仆役,受了皇妹的指使,竟对郡主下此狠手!”

“长公主!”沈兰君气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竟真的这般狠毒!昭昭不过是个痴傻孩子,她怎能……怎能下这种毒手!”

阮擎苍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镇守北疆多年,杀敌无数,从未怕过谁,可今日女儿险些遭难,凶手还是尊贵的长公主,这份憋屈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淹没。

“将军、夫人息怒。”赵承煜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关切,“是本太子管教不力,未能及时劝诫皇妹。那些歹人已被本太子拿下,定会严加审讯,给将军府一个交代。今日若非本太子恰巧路过,后果不堪设想,想来便后怕。”他刻意加重了“恰巧路过”和“后怕”几字,既撇清了自己与长公主的关系,又凸显了自己救人的及时性,更暗合了阮擎苍夫妇此刻的心境。

阮擎苍看着眼前的太子,心中自有掂量。他征战多年,怎会看不出赵承煜的心思?可今日赵承煜确实救了自己的女儿,这份恩情实实在在。他郑重地向赵承煜行了一礼,声音带着压抑的感激:“多谢太子殿下相救小女,此恩,阮某没齿难忘。”

“将军言重了。”赵承煜连忙扶起他,语气诚恳,“将军为大曜镇守边疆,抛头颅洒热血,本太子护着将军的女儿,是分内之事。日后若有任何需要,将军尽管开口,本太子定当尽力相助。”

沈兰君也擦着眼泪道谢:“多谢太子殿下,您真是昭昭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您,昭昭今日……”

“夫人不必多言。”赵承煜温声道,“昭昭郡主受惊了,你们快带她进去歇息,让太医好好看看伤口。本太子这就回宫,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郡主一个公道。”

送走赵承煜后,阮擎苍扶着沈兰君,看着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女儿,沉声道:“太子此举,意在拉拢。但不管如何,他救了昭昭,这份情我们承了。”

沈兰君点头,眼中满是感激:“太子殿下倒是个明事理的,比那长公主不知强多少倍。日后若是太子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咱们定不能推辞。”

阮擎苍嗯了一声,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深邃难测。他知道,今日之事后,将军府与太子之间,无形中已系上了一根线。

而此时的长公主府,李福全跌跌撞撞地跑回殿内,脸色惨白地跪在赵灵犀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主!大事不好了!奴才派去的人……被太子殿下拿下了!阮昭昭也被他救走了!”

“什么?”赵灵犀猛地从玫瑰椅上弹起来,鬓边的赤金点翠步摇剧烈晃动,流苏撞击出声,满是怒意,“赵承煜?他怎么会在那儿?”

“奴才也不知道啊!”李福全哭丧着脸,连连磕头,“太子殿下说要审讯下人,还给将军府赔罪,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赵灵犀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银质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刺耳如裂帛:“赵承煜!好一个伪君子!他分明是早有预谋,等着看本公主出丑,好趁机讨好阮擎苍,拉拢将军府!”

她太了解这位皇兄了,表面温和仁厚,实则心机深沉,步步为营。今日之事,哪里是什么“恰巧路过”,分明是他设好的局,既踩着自己立了“贤明”的人设,又给将军府卖了人情,一箭双雕!

“公主,那现在怎么办?太子要是把事情捅到陛下那里……”李福全哆哆嗦嗦地问,声音里满是恐慌。

赵灵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不甘:“怕什么?没有真凭实据,父皇怎会信他?赵承煜想借此事拉拢阮擎苍,本公主偏不让他如愿!传本公主的话,就说府里的仆役是私自寻衅,与本公主无关。至于阮擎苍……这笔账,本公主记下了!”

窗外的风渐渐紧了,卷起殿角的珠帘,发出细碎的声响。赵灵犀攥紧了腰间的羊脂玉佩,指节泛白——她与赵承煜的争斗,因这痴傻郡主,又多了一道难解的结;而将军府与皇家的嫌隙,也在这一场蓄意的伤害与刻意的救援中,愈发深了。夜色渐浓,将所有的算计与恨意,都藏进了宫墙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