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花灯节下(1/2)
昭昭顿了顿,目光坦然地与轿上的赵灵犀直视,笑容依旧温婉,语气却多了几分锐利:“再者,殿下金尊玉体,身份尊贵,若能多俯察民间灯火,体会百姓的生活,想来更能明白‘高高在上’这四个字的重量,也能省些脚力,不必再让这么多百姓跪得满街都是。毕竟,百姓们也是爹娘生养的,跪得久了,也会腿疼。”
话音落下,四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将军府得到嫡女竟然敢这样对长公主说话。赵灵犀的面色瞬间变了,从最初的嘲讽变成了惊愕,再到后来的愤怒,她手上的玳瑁指套“啪”地一声折断了一根,断口处的棱角格外锋利。她凤眸含火,死死地盯着昭昭,却一时之间寻不出话来反驳——昭昭的话句句在理,既引用了经典,又暗指她骄纵跋扈,不顾百姓感受,让她无从辩驳。
跪在地上的百姓悄悄抬起头,眼底浮起几分藏不住的笑意和敬佩。他们平日里受够了权贵的欺压,如今看到有人敢于直言反驳长公主,替他们说出了心里话,心里都暗暗称快。
柳执垂着眼帘,掩去眼底的惊讶和赞赏。他没想到,昭昭看似温婉柔弱,关键时刻竟然如此勇敢果断,言辞犀利,实在令人刮目相看。他侧身一步,挡在昭昭身前,温声却坚定地对赵灵犀说:“殿下,身为长公主,更应以身作则,体恤百姓,为天下人树立榜样。今日之事,不过是民间小事,还请殿下不要过于计较。”
赵灵犀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很好。阮妹妹口齿伶俐,本宫今日算是领教了。”她的目光阴恻恻地掠过昭昭,又转向柳执,语气里带着威胁:“但愿你这盏‘少年灯火’,能一直亮得下去。”
说罢,她猛地放下珠帘,珠帘撞击在步辇的框架上,发出“哗啦”一声巨响。“起驾!”她对着外面冷喝一声。
内侍们不敢怠慢,赶紧吩咐力士抬起步辇,继续往走。铜锣声再次响起,却远不及来时那般气势磅礴,反而透着几分仓促和狼狈。
围观的百姓纷纷起身,看向昭昭的目光里充满了敬佩与感激。有人忍不住称赞道:“将军府的姑娘真是好样的!竟敢跟长公主争论,还说得那么有道理!”“是啊是啊,长公主平日里太骄横了,今日也该让她受受教训!”
大家一边议论,一边纷纷涌到灯摊前,原本剩下的七八盏灯,没一会儿就被抢购一空。还有人没买到灯,便向柳执打听之后还会不会来卖灯,柳执一一笑着回应,承诺下次定会准备更多更好的灯。
春桃终于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小姐,您太厉害了!刚才您说那番话的时候,奴婢都快吓死了,没想到您竟然把长公主说得哑口无言!”
柳执也侧过头,看着昭昭,眼底满是欣赏:“阮妹妹今日,真是让柳某见识了何为‘三寸不烂之舌,可当十万雄兵’。若不是你,今日这事,恐怕没那么容易收场。”
昭昭呼出一口浊气,额上的细汗被夜风吹干,带来一丝凉意。她弯了弯眸,打趣道:“兵我是当不了,不过今日能替百姓说句公道话,也算是没白来一趟。”她抬手将方才拿在手里的那盏“少年灯火灯”递到柳执面前,“这盏灯,就当是我今日的酬劳吧。”
柳执笑着接过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昭昭的手,两人都微微一顿,随即又迅速移开目光。灯影摇红,金水河的水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方才那场剑拔弩张的舌战,仿佛只是灯会上一个小小的插曲,随风便散了。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远处不远处的一座高楼上,一面描金小旗悄然落下。那是长公主府的暗记,旗落,意为“记下此人”。赵灵犀向来睚眦必报,今日昭昭让她当众受辱,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夜愈深,灯愈亮。街上的人群依旧热闹,欢声笑语不断。昭昭低头,从柳执手里接过一盏新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拨亮,火光在她的瞳仁里跳动,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子,透着坚定与勇敢。她知道,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或许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但她不会退缩——就像这盏小小的灯火,即使身处黑暗,也要努力发光,照亮自己前行的路。
两人站在灯火璀璨的长街上,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有调皮的孩子提着花灯从他们身边跑过,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亥正的梆子声刚从街角的钟楼传来,灯会进入最高潮。金水河上游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震得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第一朵金菊状的烟花骤然在空中绽开,明黄的光焰瞬间照亮了半条河,原本暗沉的水面瞬时如白昼般清亮,连岸边柳树上挂着的灯笼穗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烟花接连升空,紫如葡萄串的“紫藤献瑞”、赤似锦鲤鱼的“年年有余”、白若雪浪翻涌的“银河落九天”,一层层在墨色天幕上铺展开来,又在最高点碎成漫天星雨,簌簌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光晕。岸边的百姓都停下脚步,仰着头欢呼,孩子们举着手里的小花灯,蹦蹦跳跳地追着坠落的火星跑,笑声混着烟花的轰鸣,将灯会的热闹推向了最高潮。
柳执正低头整理着摊上剩下的灯架,回身时,恰好看见昭昭站在桥边仰着头。光焰落在她脸上,柔和的轮廓被描上一层流动的金,连鬓边那枚点翠海棠都泛着暖光,可她的眸子里却映着最深的夜空,像盛了一汪安静的星河。他心口没来由地软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竹灯架,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低声道:“阮妹妹,河对岸的望星台更高些,可要找个高处看烟花?视野能好些,连上游的烟火都能看得全。”
昭昭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嘴角还带着笑意:“不用啦,这桥头就很好。你看——”她伸手指了指水面,“烟花落在河里,像撒了一地碎金子,比在高处看更有趣呢。”说话间,又一朵“孔雀开屏”在空中炸开,翠绿与宝蓝的光羽垂落,恰好映在昭昭眼底,让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柳执顺着她的指尖望去,果然见水面上满是跳跃的光点,随波逐流,忽明忽暗。他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站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着天幕。周围人声如潮,有孩童的嬉笑、女子的惊叹、男子的谈笑声,可他们之间却静得很,谁也没再说话。偶尔有晚风拂过,带着金水河的水汽和远处桂花糕的甜香,轻轻撩动昭昭的月白纱袖,也吹动柳执青衫上的银线兰枝,让那几枝兰花仿佛在夜色里活了过来。
一朵巨大的“满堂春”突然在空中炸开,赤红的光雨漫天坠落,映得整个桥面都成了红色。夜风也跟着变凉,带着几分秋夜的寒意,柳执下意识地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替昭昭挡了半边风。他的青衫袖子轻轻蹭过昭昭的纱袖,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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