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入赘(2/2)

“柳执愿弃官归田,亦不弃昭昭。”

“第二,若东宫以权势压你,你可能守她周全?”

“纵东宫刀斧加身,柳执先死,昭昭后伤。”

“第三,若昭昭此生不愿生儿育女,你可能容她?”

柳执抬眼,眸色澄澈:“柳执所求,唯昭昭一人;子嗣之事,但凭昭昭欢喜。”

三问三答,铿锵落板。

阮擎苍沉默半晌,忽地抬手,一掌拍在柳执肩头——内力沉而不发,柳执身形晃也未晃。

“好。”

阮擎苍收掌,转头看向沈兰君,声音低哑:“夫人,我看这小子……还算配得上咱们昭昭。”

沈兰君眼眶微红,却笑了:“我也瞧着顺眼。”

她起身,亲自扶起柳衡与柳夫人,柔声道:“柳夫人、柳大人,话已说到这份上,我再不表态,倒显得我们拿乔。可昭昭是我们夫妻唯一的骨血,自幼捧在掌心,如今风尖浪口,我们更舍不得她受半分委屈。结亲这等大事,总得……先问过她自己的意思。”

柳夫人忙不迭点头,眼角还挂着泪,却已露出喜色:“夫人说得极是!天底下最疼孩子的莫过于父母,我们岂敢僭越?今日只先来表个态,其余全听昭昭裁夺。”

话落,她深吸一口气,与柳衡对视一眼,似下了极大决心,再度起身,朝将军夫妇郑重一礼。

“爹,娘”昭昭适时出声,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她先对着柳家主夫妇屈膝行了半礼,声音清浅却稳:“柳伯父,柳伯母。晚辈这次的事情牵连到柳执哥哥了,还请恕罪。”柳夫人忙伸手去扶,指尖尚带着泪痕,却只温声说:“快别多礼,孩子,是我们搅得你不得安宁。”

转而又向沈将军夫妇福身,目光落定在母亲沈兰君脸上时,才添了几分软意,“爹,娘,女儿想同柳执哥哥说几句话,可否?”

阮擎苍指腹摩挲着杯沿,与沈兰君对视一眼,见妻子微不可见地点头,才沉声道:“去吧。”

昭昭低声称是,侧身向仍跪在原地的柳执递了个眼神。少年会意,先向四位长辈各叩一首,才起身随她退出后堂。

……

夏末的后花园,暑气尚未褪尽,却被一湾碧水与浓荫调得温柔。九曲桥畔,残荷未凋,翠盖翻卷,像一把把撑开的绿伞,伞下偶尔探出粉白莲瓣,半藏半露,风过时轻轻摇曳,惊起栖在蕊边的碧蝶。柳枝自岸坡垂下,条缕拂水,撩开一圈圈细银涟漪;阳光从叶隙漏下,碎金般洒在碎石小径上,映得每一块鹅卵石都泛着温润光泽。

昭昭行于前,月白软烟罗裙裾随步幅荡起,边缘绣着浅银流云纹,像一缕轻云不慎飘落人间。裙摆掠过碎石,发出极轻的“沙啦”声,一步一响,仿佛在给夏末作注。她鬓边簪着半朵玉兰,花香被热气蒸得愈发幽淡,却仍能牵来远处几声蜂鸣。

柳执落后半步,青衫被阳光照成竹色,袖口银线暗纹闪出冷冽微光。他不敢并肩,只让目光悄悄落在她鞋尖——月白缎面已沾了晨露,晕开两点湿痕,像雪里悄悄绽放的早梅。那一点湿意,看得他心头微紧,又怕逾距,只能将视线稍稍上移,却见她莹白的耳垂被日色映得几近透明,细软绒毛镀上一层淡金,仿佛再近一步,便会融化在光里。

直到九曲桥中央,昭昭才停步,背对他扶住栏杆,声音散在风里:

“柳兄——”

“昭昭。”他忽然开口,嗓音低却认真,“你叫我名字就好。”

栏杆下的锦鲤闻声聚拢,水纹荡漾,映得她睫羽颤了颤。半晌,她回头,第一次直视他:

“柳执,你可知,我对你并无男女之意。”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收紧,指节泛白,却仍含笑:“知道。”

“那为何还要入赘?”她偏头,声音轻得像试探,“读书人最重修齐治平,你甘愿折脊,不怕史笔如刀?”

柳执抬眼,眸色被秋阳映得澄澈:“若连心仪之人都护不住,谈什么治国平天下?脊梁可以弯一次,弯向你,我不觉得辱。”

“若我终生不嫁呢?”

“我便终生不娶,青灯古佛,替你挡尽流言。”

“若我想嫁的不是你呢?”

柳执终于抬眼,眼底血丝纵横,却仍温声:“那我便以兄长之名,送你出阁,再替你镇守边关,保你一世无虞。”

阮昭昭回头,第一次认真打量他——他立在秋风里,像一杆青竹,风越大,骨越硬。

她鼻尖发酸,却笑出声:“傻子。”

柳执也笑,眼眶微红:“傻也只对你。”

风掠过,吹乱他鬓边墨发,也吹得昭昭眼眶微热。她低头“你不必这样。”她声音轻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我沈昭昭虽为女子,还不至于要靠旁人剃度出家、入赘为婿来护着。”

柳执却往前走了半步,离她不过三尺远,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语气比先前更坚定:“我不是为了‘护着’,是我想护。哪怕你往后能凭自己挡尽流言,我也想站在你身边,替你多撑一把伞,多挡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