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友与钢轨(1/2)
洸府河的硝烟尚未在记忆中散去,火药与鲜血的混合气味似乎还黏附在船舷和每个人的鼻腔深处。北伐舰队带着满身的伤痕与疲惫,如同一条条负伤的钢铁巨蟒,缓缓驶出了蜿蜒的支流,重新进入开阔的运河主干道。冬日的阳光有气无力地洒在河面上,反射出冰冷的碎光。前方,兖州府那饱经战火、墙垣可见修补痕迹的轮廓,在薄暮中已然在望。
而比兖州城更早、更清晰地闯入视野的,是运河两岸那片连绵不绝、依地势而建的庞大营寨。数以千计的军帐如同雨后灰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却又暗含章法。辕门处的刁斗森严,巡哨的骑兵队伍衣甲鲜明,行动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默契与警惕。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面面在凛冽寒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除了大明常见的日月旗外,更多的是那面熟悉的“李”字帅旗,以及边军特有的、张牙舞爪的狼头战旗。
一股百战精锐特有的、混合着汗味、皮革味和隐隐血腥气的肃杀之气,随着北风扑面而来。然而,对于刚从惨烈水战中生还的南方水师官兵,尤其是对于站在“破浪”号舰桥上的林昭而言,这股气息带来的不是压迫,而是久违的、令人心安的力量感。
“是李帅的旗号。”林昭嘴角微微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对身旁搀扶着沈云漪的周铁鹰说道,“他到底还是快了我们一步。”
沈云漪面色苍白,倚靠着女护卫,闻言也轻轻点头,声音虽虚弱却带着肯定:“有李帅在岸上,北边这最后一程,算是稳了。”
北伐舰队缓缓靠近预定锚地。岸上边军的营地中响起了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与舰队发出的旗语相互应和。一队队盔甲鲜明的骑兵如同铁流般从营寨中驰出,在岸边迅速列队,动作整齐划一。这既是迎接,也是一种无声的力量展示。
“破浪”号作为旗舰,勉强维持着航行姿态,它右舷的明轮外壳上狰狞的破洞已被临时用木板和铁皮覆盖,但运转时依旧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冒出的白烟也显得断续无力。甲板上,水兵们虽然疲惫,却依旧努力保持着军容。
林昭下令舰队下锚停泊。他带着周铁鹰、孙幕僚,以及被搀扶着的沈云漪,乘坐小艇驶向北岸。
小艇尚未完全靠稳,一个洪亮而带着几分粗犷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林老弟!沈大家!别来无恙乎?俺老李这兖州的风,可比朝鲜那会儿的顺眼多了吧!”
只见一位身着山文铠、外罩猩红织金斗篷的老将军,已然大步流星地走到岸边,不是李如松又是谁?他面容比几年前在朝鲜时更显沧桑,风霜刻痕更深,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关切,打量着从艇上下来的林昭,尤其在看到沈云漪那虚弱的样子时,眉头微微皱起。
“李帅!”林昭快步上前,无需过多客套,两人用力地抱拳相见,一切尽在不言中。朝鲜战场上,是林昭顶着巨大压力,用初生的铁路将至关重要的物资和援兵源源不断送上前线,挽救了李如松濒临崩溃的战线;也是在那之后,李如松这个曾经对“铁疙瘩”嗤之以鼻的传统名将,成了林昭在朝堂上对抗守旧派、力主扩大铁路建设的最有力支持者之一。
“路上辛苦!洸府河这一仗,打得好!听说你们把那帮水匪连锅端了?”李如松拍着林昭的肩膀,随即目光转向沈云漪,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沈大家,身子可还撑得住?俺老李营里有上好的辽东老参,回头就让人给你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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