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血脉贲张(2/2)
“以往军情传递,依赖驿马,遇雨雪、遇敌截杀,便易延误。”林昭对身旁的几位心腹属官和格物院负责通讯项目的学员说道,“铁路之速,不应只体现在物资转运,更应体现在信息传递上!”
他指向图上几个关键的枢纽站点:“在这些地方,依托车站,设立‘急递铺’,配备最好的马匹和熟悉本地路径的向导。凡军情要件,由列车运至站点,再由急递铺接力,日夜不停,直送前线大营或后方中枢!速度,必须远超传统驿传!”
“可是大人,”一名属官提出疑虑,“驿传系统隶属兵部车驾司,我们另起炉灶,恐遭非议……”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林昭断然道,“一切以战事为重!此事我自会向陛下和元辅禀明!你们只管去办!要快!”
就在林昭全力构筑新的情报与后勤网络时,沈云漪的“战场”也传来了突破。她通过几家与朝鲜、日本皆有贸易往来的海商,尤其是那位曾提醒过日本异动的远房侄儿,构建了一条隐秘的信息渠道。这些商船往来于渤海、黄海,甚至能冒险靠近朝鲜南部海岸,他们的所见所闻,往往比官方渠道更快速,也更贴近底层现实。
“姑姑,”那位侄儿再次风尘仆仆地来到值房旁的厢房,这次带来的消息更为具体,“倭寇在王京(汉城)囤积了大量粮草,但其后方运输,主要依赖海运和强征的朝鲜民夫,陆路转运颇为吃力。尤其从釜山到汉城,山路崎岖,倭寇似乎并未有效控制全线,时有朝鲜义军袭扰其粮队。”
沈云漪仔细听着,眼中光芒微闪。她立刻将这一信息与铁路网络图对照。“也就是说,倭寇虽势大,但其后勤命脉,并非无懈可击?尤其是陆上补给线,相对脆弱?”
“可以这么说。”侄儿点头,“而且,据几个刚从金山浦逃回来的船工说,倭寇各军团之间,似乎也并非铁板一块,争功诿过之事时有发生。”
沈云漪迅速将这些情报整理、分析,形成一份简洁明了的报告,通过刚刚建立的“急递铺”系统,以最高优先级发往义州前线,直送李如松案头。报告中,她不仅指出了倭寇后勤的潜在弱点,还附上了几条基于商业思维的建议,例如:可否以小股精锐,仿效游击,专门袭扰其陆路粮道?可否利用倭军内部矛盾,施以离间?
当这份带着海上风尘气息与独特洞察力的情报,以远超平常的速度送到李如松手中时,他正在为下一步行动而踌躇。碧蹄馆之败让他不敢再贸然轻进,但朝廷催促进兵的压力日增。
展开沈云漪的信,李如松的目光先是疑惑(为何是林夫人来信?),随即被内容吸引,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豁然开朗!
“倭寇粮道脆弱……内部不睦……”他喃喃自语,猛地一拳捶在案上,“着啊!本督为何总要寻其主力决战?攻其必救,断其粮草,乱其军心,岂非事半功倍?!”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新的作战方案:不再执着于正面收复汉城,而是派骑兵精锐,配合熟悉地形的朝鲜义军,像狼群一样,不断撕咬倭军从釜山到汉城的漫长补给线!同时,设法散播谣言,加剧倭将之间的矛盾!
“来人!”李如松精神大振,高声传令,“命查大受(碧蹄馆幸存将领)精选三千骑兵,多配强弓火药,深入敌后,专司袭扰倭寇粮道!再让随军的朝鲜通译官过来,本督有要事相商!”
他顿了顿,拿起笔,罕见地亲自给林昭写了一封回信,语气客气了许多:“林侍郎台鉴:尊夫人所示情报,于军略大有裨益,如拨云见日。所需箭矢火药,尤请速速发来。另,前所言铁甲车之事,若有可能,万望筹措。我军欲改弦更张,以游骑破袭敌后,需此类利器助阵……”
放下笔,李如松走到窗前,望向南方。这一次,他感觉眼前的战争迷雾,似乎被两道来自后方的、无形的力量驱散了不少。一道是钢铁铸就的轨道与车辆,另一道,则是那看似无形、却同样至关重要的信息流。
战争的形态,真的在改变。而他李如松,这位习惯了纵马驰骋、刀头舔血的传统名将,也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在这由钢铁、蒸汽与信息交织而成的新战场上,指挥他的千军万马。血脉依旧贲张,但搏动的节奏,已悄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