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通则》下的暗流（2/2）

林昭点了点头。这是他破局的第一步棋，以专业对敷衍，以透明对含糊，以警惕对阴谋。

“让他们准备一下，分批出发。第一队，明日就前往通州。告诉带队的人，遇事冷静，多听、多看、多记录，非必要不与人冲突，但若有人故意刁难，阻碍公务，也不必畏缩，一切按《通则》条文行事，自有衙门为他们做主。”

“是！”

孙幕僚领命而去。林昭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开始抽出嫩芽的柳条。他知道，派出去的这些年轻人，将要面对的，是远比崇山峻岭和复杂技术更险恶的人心江湖。

格物院的后院，如今已扩建出了一排整齐的作坊和校舍。沈云漪正在一间挂着“标准计量坊”牌子的屋子里，对着几名年轻学员讲解着一套新制的标准量具。

“……统一度量，乃是标准化之基石。今后所有铁轨的间距、枕木的规格、螺栓的尺寸，乃至机车轮轴的公差，都必须严格依照我们制定的这套标准来执行。任何偏差，都可能酿成大祸。”她声音清晰，态度严谨。这些学员，有男有女，都是从各地选拔来的有一定算学或匠作基础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憧憬。

一个名叫石柱的年轻学员，来自西山矿区，因在矿运支线建设中表现出色被选送而来，他好奇地问道：“沈先生，听说外面好些地方的官爷和匠人，还在用老旧的尺子和规矩，他们若是不肯用我们的标准，怎么办？”

沈云漪拿起一把黄铜打造的精致卡尺，平静地说：“所以，我们不仅要制定标准，更要让天下人知道，遵循标准的好处。精度，意味着安全，意味着效率，意味着更低的成本和更长的使用寿命。你们将来分赴各地，不仅要会使用这些工具，更要学会如何向人证明，我们的标准，是更先进、更可靠的选择。这，是一场不流血的征战。”

她的话，让年轻的学员们陷入了沉思。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学习的，不仅仅是技艺，更是一种改变世界的理念。

就在这时，一名侍女匆匆走来，在沈云漪耳边低语了几句。沈云漪眉头微蹙，对学员们道：“今日就先到这里，你们将刚才讲解的要点再演练一遍。”说完，她便随着侍女离开了作坊。

回到内室，侍女才低声道：“夫人，门房收到一封匿名投书，说是……给您的。”她递上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沈云漪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一行字：“通州码头，漕帮张五，欲对勘测队不利，恐有血光之灾。”

沈云漪盯着那行字，目光渐冷。她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看来，有人坐不住了。”她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也好，就让这通州，成为《通则》之下的第一块试金石吧。”

她起身，走向书案，开始起草一份给林昭的便笺，同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利用格物院的技术手段，为即将前往通州的稽查队，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助力”。或许，那批刚刚调试完成的、用于远距离信号传输的简易“光语灯”，可以派上用场了。

夜幕缓缓降临，京城内外，灯火次第亮起。通州码头的喧嚣渐渐平息，但某些暗室里的密谋，却刚刚开始。铁路总调度衙门内，林昭签署了稽查队出发的最终手令。格物院中，沈云漪设计的便携式测量仪和信号灯被打包装箱。

《通则》的金字招牌之下，冰层已然裂开缝隙，暗流汹涌对撞。第一缕星火，即将在通州码头点燃，是照亮前路，还是引燃更大的风暴，无人能够预料。所有人都在等待，那钢铁车轮碾过旧秩序边缘时，发出的第一声轰鸣，或……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