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惊雷乍现于东南(1/2)
西山试炮的硝烟尚未在沈云漪的脑海中完全散去,一份沾着海风咸腥气息、字迹潦草的六百里加急军报,便以最紧急的规格,被送入了京城,如同一块巨石,轰然砸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局。
军报来自福建都指挥使司,内容触目惊心:三日前,两艘悬挂不明旗帜(疑为红毛夷,即荷兰人)的大型夹板舰,突袭泉州外海的永宁卫水寨!守军猝不及防,仓促迎战。敌舰炮火极为猛烈、迅捷,永宁卫五艘巡海战船被击沉、焚毁三艘,两艘重创搁浅,水寨炮台损毁过半,官兵死伤逾三百!敌舰在摧毁永宁卫防御后,并未深入,而是扬长而去,掳走沿海渔村青壮数十人,焚毁渔船上百!
“……敌炮迅烈,远胜我铳,声若奔雷,弹如星火,帆樯之速,亦非我船所能及……臣等拼死力战,然器械悬殊,实难抗衡……伏乞朝廷速发援兵,整饬海防,以御外侮……”
朝堂之上,这份军报被当众宣读,原本因争权夺利而喧嚣不已的紫宸殿,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便是炸开锅般的哗然!
“红毛夷?他们怎敢如此猖狂!”
“永宁卫乃闽海门户,竟一日之间几近瘫痪!我天朝水师,何时孱弱至此?”
“丧师失地,奇耻大辱!”
惊怒、恐慌、质疑,种种情绪在百官脸上交织。自嘉靖朝倭患平息后,东南海疆已承平数十年,虽有零星海盗和西方商船滋扰,但如此规模的、针对官方水师卫所的正面攻击,实属罕见。这已不是简单的摩擦,而是赤裸裸的武装挑衅!
端坐在珠帘之后的万历皇帝,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因愤怒而泛起病态的潮红,他颤抖着手指着下方:“咳咳……岂有此理!蕞尔小夷,安敢犯我天朝!兵部!户部!内阁!你们……你们说说,该如何应对!”
兵部尚书满头大汗出列:“陛下息怒!臣已急令福建周边水师戒备,并调广东、浙江部分舰船往援。然……然水师战船年久失修,火炮陈旧,仓促之间,恐难与夷船精锐争锋……”
户部尚书也一脸为难:“陛下,近年来辽东、西北用兵,国库空虚,东南漕运又因铁路之故收益大减,这添造战船、购置新炮,所需款项巨大,一时恐难筹措……”
“难!难!难!除了说难,你们还会说什么!”皇帝气得将龙案拍得砰砰作响,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几乎喘不过气来。司礼监太监连忙上前安抚,宣布退朝。
朝议在混乱与无能狂怒中结束,未能拿出任何实质性对策。然而,一股巨大的、关乎帝国尊严与安全的危机感,已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每个官员心头。
齐王府。
朱翊镠看着心腹抄录回来的军报内容,脸上非但没有忧色,反而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兴奋与阴鸷的笑容。
“很好,‘海狼’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他低声自语,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一口,咬得够狠,也够及时。”
他召来那名负责与荷兰人联络的赵姓商人在京城的代表,低声吩咐:“告诉范·德伯格,这次‘表演’很精彩。但还不够!让他们继续,把动静闹得再大些!目标,可以放在那些依旧忠于朝廷、或者与林昭有商贸往来的海商船队上!本王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没有强大的水师,没有本王主张的开海与合作,这东南沿海,将永无宁日!到时候,看谁还敢反对本王的‘通商抚夷’之策!”
他要用这外来的炮火,作为逼迫朝廷、打击政敌的筹码。这其中的风险与卖国嫌疑,在权力的诱惑面前,已不值一提。
铁路总调度衙门。
林昭看着那份军报的抄本,脸色凝重如铁。他关注的,不是朝堂上的扯皮,也不是齐王可能存在的龌龊心思,而是军报中那几个冰冷的字眼:“敌炮迅烈,远胜我铳”、“帆樯之速,亦非我船所能及”。
这印证了他和沈云漪最坏的猜想。西方的舰船与火炮技术,已经形成了代差。这不是靠勇气和人数就能弥补的差距。
“永宁卫……”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手指划过泉州湾,“这里是未来海陆联运的关键节点之一。夷船此次虽退,但其展现出的攻击力和机动性,意味着他们可以随时威胁整条海岸线。我们的铁路修得再快,若海上通道被扼住,便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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