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新基初奠与未竟的宣言(1/2)

特别列车冲破黎明的薄雾,如同一头伤痕累累却意志不屈的钢铁巨兽,终于缓缓驶入了南京郊外一座临时清理出来的货运站台。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漫长而疲惫的嘶鸣,最终彻底停稳。车厢内,死寂般的沉默维持了数息,随即被一种混合着巨大疲惫、劫后余生以及更深重忧虑的复杂情绪所打破。

到了。暂时安全了。

但映入林昭等人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留都的繁华与稳固。站台显得破败而冷清,远处南京城巍峨的城墙在冬日的灰霾中静默矗立,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暮之气。空气中弥漫着长江水汽特有的腥味,也夹杂着从北方传来的、关于混乱与篡逆的恐慌气息。

林昭第一个踏下车厢,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因长时间紧张而有些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他环顾四周,前来接应的并非留都六部的仪仗,只有寥寥数名身着低级官服、神色间带着不安与试探的官员,以及一小队由孙幕僚提前派来联络的、风尘仆仆的稽查队员。

“下官……下官南京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参见林……林大人。”为首一名中年官员上前,行礼的姿态显得有些犹豫,称呼也带着迟疑。显然,北方剧变的消息已经传来,林昭此刻的身份变得极其敏感而尴尬。

“不必多礼。”林昭摆了摆手,声音因长途跋涉和心力交瘁而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北方之事,想必诸位已有耳闻。齐王矫诏监国,形同篡逆。林某受先帝重托,总督铁路,今携忠义之士南来,意在拱卫留都,匡扶社稷。”

他没有过多解释,也没有立刻要求对方表态,只是陈述事实,表明立场。在这种微妙时刻,过度的急切反而会引人警惕。

那主事唯唯诺诺,不敢多言,只是引着林昭等人前往临时安排的驻地——一座位于钟山脚下、原本用于存放漕粮的废弃仓库区。这里远离南京核心区域,条件简陋,但胜在僻静且易于管控。

安顿未毕,坏消息便接踵而至。

“大人!”一名负责情报汇总的属官急匆匆赶来,脸色难看,“刚收到消息,齐王……不,朱翊镠在京城已正式宣布继位,改元‘武靖’,并颁布诏书,削去您的一切官职爵位,定为‘叛国首恶’,天下通缉!同时,他下令忠于他的北方诸镇及部分东南督抚,断绝与南京的一切往来,并……并试图拉拢南京守备太监和部分勋臣!”

压力,从北方如影随形,瞬间笼罩在这座临时栖身的营地上空。

几乎与此同时,经过十余日艰苦跋涉,穿越太行山险峻山道的周铁鹰、沈云漪一行,也终于抵达了预定的一处位于豫皖交界处的隐蔽山谷。这里山深林密,人迹罕至,仅有几户逃役的山民,是周铁鹰早年剿匪时发现的秘密据点。

人员已是极度疲惫,不少学员病倒,物资也消耗大半。但看到那几间勉强可以遮风避雨的废弃猎屋和山洞时,所有人还是松了口气。

“清点人数,检查物资,安排岗哨,救治伤员!”周铁鹰的声音依旧冷硬,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他第一时间指挥人手布防,确保这最后的栖身之所的安全。

沈云漪顾不上休息,立刻带着几个状态尚可的学员,检查那些历经颠簸的箱笼。当她看到那门被拆解的火炮部件虽有磨损但主体完好,那些装着图纸和数据的铁皮箱密封无恙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她亲自将那个装着父亲旧书的蓝布包袱,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干燥的角落。

“清理出一块地方,搭建临时工棚。”沈云漪下令,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坚定,“我们需要尽快恢复基本的研究和记录工作。时间不等人。”她知道,技术的优势是他们目前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筹码,绝不能因颠沛流离而中断。

在这荒僻的山谷中,格物院的星火,顽强地重新点燃。炉灶被重新垒起,简易的工作台被架设起来,学员们围坐在一起,借着篝火的光芒,开始整理、抄录那些险些遗失的研究资料。那门黝黑的炮管被擦拭干净,静静地躺在草垫上,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咆哮的力量。

南京,废弃仓库区已被草草改造成了“铁路南署”兼“技术流亡政府”的临时总部。条件极其简陋,文书案牍堆放在草垫上,人员往来穿梭,显得忙乱而充满不确定性。

林昭站在一幅匆忙绘制、细节粗糙的南方地图前,眉头紧锁。来自各方面的情报显示,局势远比想象的复杂。南京的官员们态度暧昧,大多持观望姿态,既不敢公开反对北方的“新君”,也不愿轻易接纳被定为“叛臣”的林昭。江南的士绅富商们则更关心自家在战乱中的财产损失和未来的生意,对政治站队兴趣缺缺。而长江口外,荷兰人的舰队依旧像幽灵一样游弋,不时炮击沿岸,炫耀武力,严重威胁着长江航运安全。

“大人,当务之急,是争取南京守备勋臣和留都六部至少一部分人的支持,获得一个名正言顺的立足点。”孙幕僚建议道,“否则,我们便是无根之萍,随时可能被倾覆。”

林昭点了点头。政治上的博弈,他并不擅长,但此刻别无选择。“联络魏国公府(南京守备勋臣之首),还有……钱谦益,他在江南士林中声望颇高。”他点了几个关键人物的名字,“就以商讨应对北变、整饬江防、恢复漕运的名义,递上我的名帖。”

这是一步险棋,也可能是一次机会。

数日后,一场气氛微妙而紧张的密谈,在魏国公府一间僻静的花厅内进行。与会者除了主人魏国公徐宏基,还有几位在南京颇有影响力的勋臣、致仕官员,以及林昭特意点名邀请的、以学问和清流自居的礼部侍郎钱谦益。

林昭没有携带太多随从,只带了孙幕僚一人。他开门见山,将齐王勾结外敌、制造东南边患、趁皇帝病重篡位的证据(部分由杨涟提供,部分来自格物院的调查)一一陈述,言辞恳切而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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