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洪泽湖畔的较量（2/2）

他立刻采取了三项措施：

第一，他让汪承业组织账房高手，会同潘弘道，核算了一份详尽的“成本效益对比报告”。报告中不仅对比了在淮安软土区使用“钢网法”与纯用木材或单纯填筑的成本差异（结论是钢网法虽然单价高，但效率高、工期短、质量可靠，综合成本反而最低），更是将因此缩短工期所带来的潜在运营收入（参照北线数据）也计算在内，证明“钢网法”从长远看，是极其“经济”的选择。

第二，他授意通轨总公司，主动向户部提交了一份“利润再投资与未来收益展望”的规划。规划中明确表示，目前留存利润主要用于路网扩张（如南线建设）、技术研发（如格物院和蒸汽机改进）和车辆设备购置，这些都是为了铁路事业的可持续发展。并承诺，待南北两线全面贯通并稳定运营后，将大幅提高上缴国库的利润比例。同时，在行文中巧妙地点明，若朝廷强行改变现有成功的“官督商办”模式，可能导致商贾撤资、管理混乱，反而损害朝廷的长远利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林昭亲自写信给扬州的“助路商会”，将朝中的非议和压力坦然相告。他并未请求帮助，只是陈述事实。然而，这封信却在扬州商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商贾们的反应比林昭预想的更为激烈。他们已经将身家财富与铁路的通车前景深度捆绑，岂容朝中宵小断其财路？

以盐商总商为首，扬州八大商帮联名，撰写了一份言辞恳切又分量十足的“万民折”，通过特殊渠道，直接呈送通政司，并抄送内阁诸臣及司礼监。

“万民折”中，扬州商贾们以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极力赞扬铁路之利，驳斥“靡费”之说。他们指出，若无“钢网”攻克软土，南线永无贯通之日，扬州百万生灵将错失发展良机。他们更是直言：“铁路一通，货如轮转，税银倍增，此乃利国利民之盛举。若因浮言阻挠，非但商民失望，恐亦伤陛下圣明，寒天下欲为朝廷效力者之心！”

这份代表着巨大民间财富和影响力的“万民折”，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北京官场之上。与那些空泛的弹劾奏章相比，来自真正利益攸关方、代表着实实在在税收和商业活力的声音，显然更具分量。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在浏览了这份“万民折”后，也淡淡地对身边的小太监说了一句：“瞧瞧，这才是明白人。断了人家的财路，人家能不跟你急吗？”

朝中的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张居正拿着那份“万民折”和林昭呈上的“成本效益报告”，在内阁值房中沉思良久。他最终提笔，在那份弹劾林昭“靡费国帑”的奏章上，只批了四个字：“知道了，搁置。”

没有支持，也没有反驳，但“搁置”二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意味着皇帝和内阁，暂时不打算就此事深究，南线工程可以继续使用被认为“靡费”的钢网。

至于通轨总公司的利润问题，张居正则批示户部“依章程核查，暂维持现状”，同样没有采纳激进改革的建议。

一场看似凶险的政治风波，在林昭扎实的数据、扬州商贾强大的舆论压力以及张居正基于现实的权衡下，再次被化解于无形。

消息传回南线工地，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潘弘道感慨地对林昭说：“林主事，下官今日方知，做事之难，不仅在工程技术，更在于这人心博弈。若无扬州商贾鼎力相助，此番恐难安然度过。”

林昭望着南方，那里是扬州的方向，缓缓道：“非是商贾助我，而是铁路之利，已与他们休戚与共。我们铺下的不仅是钢轨，更是利益共同体。这才是最坚固的基石。”

洪泽湖畔的较量，以技术的胜利和利益共同体的合力暂告段落。但林昭知道，距离最终的胜利，还有一段最艰苦的铺轨冲刺。一年的期限，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

他转身，对等候命令的众人沉声道：“障碍已除，传令全线，加快进度！目标，夏末之前，淮安段路基全线贯通！我们要让火车的声音，早日响彻扬州古城！”

（第十一章 完）